日知錄 by Yanwu Gu
Part 42
11274 words | Chapter 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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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之广东、广西亦广南东路、广南西路之省文也。《文献通考》:“太宗至
道三年,分天下为十五路,其後又增三路,其十七曰广甫东路,其十八曰广南西
路。”
○四川
唐时,剑南一道止分东、西两川而已。至宋,则为益州路、粹州路、利州路、
夔州路,渭之川峡四路,後遂省文名为四川。
○史记富川国薛县之误
汉鲁国有薛县。《史记•公孙弘传》:“齐川国薛县人也。”言齐,又言
川,而薛并不属二国,殊不可晓。正义曰:“《表》云:“川国,文帝分齐
置,都剧。”《括地志》云:“故剧城在青州寿光县南三十一里,故薛城在徐州
滕县界,”《地理志》:“薛县属鲁国。”按薛与剧隔兖州及泰山,未详。今考
《儒林传》言:“薛人公孙弘。”是弘审为薛人,上言齐川者误耳。
《续汉•郡国志》:“薛,本国。”注引《地道记》曰:“夏车正奚仲所封,
冢在城南二十里山上。”《皇览》曰:“靖郭君冢在鲁国薛城中东南陬。孟尝君
冢在城中向门东。向门,出北边门也。”《诗》云:“居常与许。”郑玄曰:
“常或作‘尝’。在薛之旁,为盂尝君食邑。”《史记•越世家》:“愿齐之试
兵南阳莒地,以聚常,郯之境。”索隐曰:“常,邑名。盖田文所封者。”《魏
书•地形志》:“薛县,彭城郡,有奚公山、奚仲庙、孟尝君家。”《水经注》:
“今薛县故城侧犹有文家,结石为郭,作制严固,莹丽可寻。”而《史记•孟尝
君传》正义曰:“薛故城在徐州滕县南四十四里。”今《淄川县志》据《公孙弘
传》之误文,而以为孟尝君封邑,失之矣。又按《地理志》:“川国,三县,
剧、东安平、楼乡。”剧在今寿光县西南,东安平在今临淄县东南一十里,楼乡
未详所在。又《高五王传》:”武帝为悼惠王家园在齐,乃割临淄东圜悼惠王家
园邑,尽以予川。”足明川在临之东矣。今之淄川不但非薛,并非汉之西
川,乃般阳县耳。以为汉之川,而又以为孟尝君之薛,此误而又误也。
○曾子甫武城人
《史记•仲尼弟子传》:“曾参,南武城人。”“澹台灭明,武城人。”同
一武城,而曾子独加“南”字,南武城故城在今费县西南八十里石门山下。正义
曰:“《地理志》:定襄有武城,清河有武城,故此云南武城。”《春秋•襄公
十九年》:“城武城。”杜氏注云:“泰山南武城县。”然《汉书》泰山郡无南
武城,而有南成县,属东海郡。《续汉志》作“南城”,属泰山郡。至晋始为南
武城。此後人之所以疑也,宋程大昌《澹台祠友教堂记》曰:“武城有四:左冯
翊、泰山、清河、定襄,皆以名县。”而清河特曰东武城者,以其与定襄皆隶赵,
且定襄在西故也。若干游之所宰,其实鲁邑。而东武城者,鲁之北也,故汉儒又
加南以别之。史迁之传,曾参曰南武城人者,创加也;子羽传次曾子,省文但曰
武城,而《水经注》引京相潘曰:“今泰山南武城县,有澹台子羽冢,县人也。”
可以见武城之即为南武城也。孟子言:“曾子居武城,有越寇。或曰:‘寇至,
盍去诸?’曰:‘无寓人于我室,毁伤其薪木。’”《新序》则云:鲁人攻费阝,
曾子辞于费阝君曰:‘请出,寇罢而後复来,毋使狗豕人吾舍。《战国策》甘茂
亦言:“曾子处费。”则曾于所居之武城,费邑也。哀公八年传:“吴代我,子
泄率故道险从武城。”又曰:“吴师克东阳,而进舍于五梧。”《续汉志》云南
城有东阳城,引此为证。又可以见南城之即为武城也。南城之名见于《史记》,
齐威王曰:“吾臣有檀子者,使守南城,则楚人不敢为寇。东取泗上,十二诸侯
皆来朝。”《汉书》但作“南成”,孝武封城阳共王子贞为南成侯。而後汉王符
《潜夫论》云:“高阝毕之山,南城之冢。”章怀太子注:“南城,曾子父所葬,
在今沂州费县西南。”此又南成之即南城,而在费之证也。成化中,或言嘉祥之
南武山有曾子墓,有渔者陷入其穴,得石褐而封志之。嘉靖十二年,吏部侍郎顾
鼎臣奏求曾氏後,得裔孙质粹于吉安之永丰,迁居嘉祥。十八年,授翰林院五经
博士,世袭。夫曹县之冉固,为秦相穰侯魏冉之冢。而近人之撰志者,以为仲
弓如此之类,盖难以尽信也。
○汉书二燕王传
《汉书•燕王定国传》:“杀肥如令郢人。”按《地理志》,肥如自属辽西
郡,不属燕。《武帝本纪》:“元朔元年秋,匈奴入辽西,杀太守。”《诸侯王
表》言:“武帝下推恩之令,而藩国自析,长沙、燕代虽有旧名,皆亡南北边矣。”
然则肥如今之杀于燕,必在元朔以前,未析边郡之时也。
《燕王旦传》:“发民会围大猎文安县,以讲士马。”其上云:“武帝时,
旦坐臧匿亡命,削良乡、安次、文安三县。”是文安已削,不属燕,又云:“昭
帝立,大将军霍光秉政,褒赐燕王钱三千万,益封万三千户。”《昭帝本纪》亦
云:“始元元年,益封燕王、广陵上及鄂邑长公主各万三千户。”然则文安县之
仍属于燕,必在益封万三千户之後也,此皆史文之互见者,可以参考而得之也。
○徐乐传
《汉书》:“徐乐,燕郡无终人也。”《地理志》无燕郡,而无终属右北平。
考燕王定国,以元朔二年秋。有罪自杀,国除。而元狩六年夏四月,始立皇子旦
为燕王,而其间为燕郡者十年,而志轶之也。徐乐上书当在此时,而无终以其时
属燕,後改属右北平耳。
○水经注大梁灵丘之误
《左传•桓九年》:“梁伯伐曲沃。”注:“梁国在冯翊夏阳县。”芮曰:
“梁近秦而幸焉”是也。《汉书•地理志》云:“冯翊夏阳县,故少梁也。”
《水经注》乃曰:“大梁,周梁伯之居也。梁伯好土功,大其城,号曰新里。民
疲而溃,秦遂取焉。後魏惠王自安邑徙都之。”《竹书纪年》:“梁惠成王六年
四月甲寅,徙都于大梁”是也。是误以少梁为大梁,而不知大梁不近秦也。
《汉书》:“代郡灵丘。”应劭曰:“赵武灵王葬其东南二十里,故县氏之。”
《水经注》曰:“《史记》:“赵敬侯二年,败齐于灵丘。”则名不因灵王也。
按《史记•田敬仲完世家》:“齐威王元年,三晋因齐丧来伐我灵丘。”
《赵世家》:“惠文王十四年,相国乐毅将赵、秦、韩、魏、燕攻齐,取灵
丘。十五年,赵与韩、魏、燕共击齐,王败走,燕独深入取临淄。”而孟子谓
氐{圭黾}曰:“子之辞灵丘而请士师。”此别一灵丘,必在齐境,後入于赵。
而孝成王以灵丘封楚相春申君,益明其不在代郡矣。《水经注》云云,是误
以赵之灵丘为齐之灵丘,而不知齐境不得至代也。
○三辅黄图
汉西京宫殿甚多,读史殊不易晓。《三辅黄图》叙次颇悉,以长乐、未央、
建章、北宫、甘泉宫为纲,而以其中宫室台殿为目,甚得体要。但其无所附丽者
悉入北宫及甘泉宫下,则舛矣。今当以明光宫、太子宫二宫别为一条,为长安城
内诸宫;永信宫、中安宫、养德宫别为一条,为长安宫异名;长门宫、钩弋宫、
储元宫、宣曲宫别为一条,为长安城外离官;昭台宫、大台宫、扶荔宫、蒲萄宫
别为一条,为上林苑内离宫;宜春宫、五柞宫、集灵宫、鼎湖宫、思子宫、黄山
宫,池阳宫、步寿宫、万岁宫、梁山宫、回中宫、首山宫别为一条,为各郡县离
宫。别有明光宫,不知其地,附列于後。而梁山宫当并入秦梁山宫下。则区分各
当矣。
○大明一统志
永乐中,命儒臣纂天下舆地书。至天顺五年乃成,赐名曰《大明一统志》,
御制序文,而前代相传如《括地志》、《太平寰宇记》之书皆废。今考其书,舛
谬特甚,略摘数事以资後人之改定云。
《一统志》:“三河,本汉临们县地。”今考两汉书,井无临氵句县。
《唐书•地理志》:“幽州范阳郡潞县”下云:“武德二年,置临氵句县。贞观
元年,省临氵句。”而“蓟州渔阳郡三河”下云:“开元四年,祈路县置。”故
知本是一地,先分为临氵句,後分为三河,皆自唐,非汉也。
《一统志》引古事舛戾最多,未有若密云山之可笑者。《晋书•石季龙载记》:
“段辽弃令支奔密云山,遣使诈降,季龙使征东将军麻秋迎之。辽又遣使降于慕
容,曰:‘彼贪而无谋,吾今请降求迎,彼不疑也,若伏重兵要之,可以得志。’
遣子恪伏兵于密云。麻秋统兵三万迎辽,为烙所袭,死者什六七,秋步遁而归。”
是段辽与燕合谋而败赵之众也。今《一统志》云:“密云山在密云县南一十五里,
亦名横山。昔燕。赵伏兵于此,大获辽众。”是反以为赵与燕谋而败辽之众,又
不言段,而曰辽,似以辽为国名。岂修志诸臣并《晋书》而未之见乎?
《一统志》:“杨令公祠在密云县古北口,把宋杨业。”按《宋史,杨业传》:
“业本太原降将,太宗以业者于边事,迁代州,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。会契丹
人雁门,业领麾下数千骑,自西京而出,由小径至雁门北口,南向背击之,契丹
大败,以功迁云州观察使。雍熙三年,大兵北证,以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路
行营都部署,命来副之。以西上阁门使蔚州刺史王亻先、军器库使顺州团练使刘
文裕护其军。连拔云,应,衰,朔四州,师次桑干河。会曹彬之师不利,诸路班
师,美等归代州。未几,诏迁四州之民于内地,令美等以所部兵护之。时契丹复
陷寰州,亻先令业趋雁门北川。业以为必败,不可。亻先逼之行,业指陈家谷口
曰:‘诸君于此张步兵强弩,为左右翼以援。’美即与亻先领麾下兵陈于谷口。
自寅至已,亻先使人登托逻台望之,以为契丹败走,欲争其功,即领兵离谷口。
美不能制,乃缘交河西南行二十里。俄闻业败,即麾兵却走。业力战,至谷口,
望见无人,即柑膺大励,再率帐下士力战,身被数十创,士卒殆尽,业犹手刃数
十人,马重伤不能进,为契丹所擒。不食三日死。”是业生平未尝至燕。况古北
口又在燕东北二百余里,地属契丹久矣,业安得而至此?且史明言雁门之北口,
而以为密云之古北口,是作志者东西尚不辨,何论史传哉。又按《辽史•圣宗纪》:
“统和四年七月丙子,枢密使斜轸奏复朔州,擒宋将杨继业。”《耶律斜轸传》:
“继业败走,至狼牙村,众军皆溃。继业为飞矢所中,被擒。”与《宋史》略同。
《密云县志》:“威灵庙在古北口北门外一里,祀宋赠大尉大同军节度使杨公。”
成化十八年,礼部尚书周洪范《记》引《宋史》全文,而不辨雁门北口之非其地。
《丰润县志》:“令公村在县西十五里,宋杨业屯兵拒辽于此。有功,故名。”
并承《一统志》而误。
《一统志》:“辽章宗陵在三河县北五十五里。”考辽无章宗,其一代诸帝
亦无葬三河者。
《一统志》:“全太祖陵、世人陵俱在房山县西二十里三峰山下。宣宗陵、
章宗陵俱在房山县两大房山东北。”按《金史•海陵纪》:“贞元三年三月乙卯,
命以大房山云峰寺为山陵,建行宫其麓。五月乙卯,命判大宗正事京等如上京,
奉迁太祖,太宗梓宫。十一月乙巳朔,梓宫发丕承殿。戊申,山陵礼成。正隆元
年七月己酉,命太保昂如上京,奉迁始祖以下梓宫。八月丁丑,如大房山,行视
山陵。十月乙酉,葬始祖以下十帝于大房山。闰月己亥朔,山陵礼成。”又《太
祖纪》:“太祖葬睿陵。”《太宗纪》:“太宗葬恭陵。”《世宗纪》:“世宗
葬兴陵。”《章宗纪》:“章宗葬道陵。”又《熙宗纪》:“帝被弑,葬于皇後
裴满氏墓中。贞元三年,改葬于大房山蓼香甸,诸王同兆域。大定初,追上谥号,
陵曰思陵。二十八年,改葬于峨眉谷,仍号思陵。”又《海陵纪》:“葬于大房
山鹿门谷,投降为庶人,改葬于山陵西南四十里。”又《睿宗纪》:“大定二年,
改葬于大房山,号景陵。”《显宗纪》:“大定二十五年十一月庚寅,葬于大房
山,章宗即位,号日裕陵。”是则金代之陵自上京而迁者十二帝,其陵曰光、曰
熙、曰建、曰辉、曰安、曰定、曰永、曰泰、曰献、曰乔、曰睿、曰恭。其崩于
中都而葬者二帝,其陵曰兴、曰道。被弑者一帝,其陵曰思。追谥者二帝,其陵
曰景、曰裕。被弑而降为庶人者一帝,葬在兆域之外。而宣宗则自即位之二年迁
于南京,三年五月,中都为蒙古所陷,葬在大梁,非房山矣。今《一统志》止有
四陵,而误列宣宗,义脐于章宗之上,诸臣不学之甚也!
《汉书.地理志》:“乐浪郡之具二十五,其一曰朝鲜。”应劭曰:“故朝
鲜国,武上封箕子于此。志曰:殷道衰,箕子去之朝鲜。”《山海经》曰:“
‘朝鲜在列阳东,海北山南。”注:“朝鲜,今乐浪县,箕子所封也。在今高丽
国境内。”慕容氏于营州之境立朝鲜县,魏义于平州之境立朝鲜县,似取其名,
与汉县相去则千有余里。《一统志》乃曰:“朝鲜城在永平府境内,箕子受封之
地。”则是箕子封于今之永平矣。当日儒臣,令稍知今人者为之,何至于此?为
人太息。
《一统志》:“登州府名宦”下云:“刘兴居,高祖孙,齐悼惠王肥子。诛
诸吕有功,封东牟候。惠泽及于邦人,至今庙把不绝。”考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:
“本纪”、“年表”,兴居以高後六年四月丁酉封。孝文帝二年冬十月,始令列
侯就国,春二月乙卯,立东牟侯兴居为济北王。其明年秋,以反诛,是兴居之侯
于东牟仅三年,其奉就国之令至立为济北王,相距仅五月,其曾到国与否不可知,
安得有惠泽及人之事历二千年而思之不绝者乎?甚矣,修志者之妄也!
王文公《虔州学记》:“虔州江南地最旷,大山长谷,荒翳险阻。”以“旷”
字绝为一句,“谷”字绝为一句,“阻”字绝为一句,文理甚明。今《一统志》:
“赣州府形胜”条下,摘其二语曰:“地最旷大,山长谷荒。”句读之不通,而
欲从事于九丘之书,真可为千载笑端矣。
○交耻
《大学衍义补》曰:“交耻本秦汉以来中国郡县之地。五代时,为刘隐所并。
至宋初,始封为郡王,然犹授中国官爵勋阶,如所谓特进检校太尉、静海军节度
观察等使及赐号推诚顺化功臣,皆如内地之臣,未始以国称也。其後封南平王,
奏章文移犹称安南道。孝宗时,始封以王称国,而天下因以高丽、真腊视之,不
复知其为中国之郡县矣。李氏传八世,陈氏传十二世,至日为黎季所篡。季
上表窜姓名为胡一元,子苍易名{大且}。诈称陈氏绝嗣,查为甥求权署国事,
大宗皇帝从其请。逾年,陈氏孙名添平者始遁至京,诉其实。季乃表请迎添平
还国,朝廷不逆其诈,遣使送添平归。抵其境,季伏兵杀之,并及使者。事闻,
太宗遍告于天地神只,声罪致讨,遣征夷将军未能等征之。能道卒,命副将张辅
总其兵。生禽季及其子苍、澄,献俘京师。诏求陈氏遗裔立之,国人咸称季
杀之尽,无可继者。佥请复古郡县,遂如今制,立交趾都、布、按三司及各府州
县卫所诸司,一如内地,其像有黎利者,乃彼中么麽个丑耳,中官庇之,遂致猖
肆,上表请立陈氏後。宣宗皇帝谓此皇祖意也,遂听之,即弃其地,俾复为国。
鸣呼!自秦并百粤、交趾之地己与南海、桂林同入中国。汉武立岭南九郡,而九
真、日南、交趾与焉。在唐中叶,江南之人仕中国显者犹少,而爱州人姜公辅己
仕中朝,为学士、宰相,与中州之士相颉颃矣。奈何世历五代,为土豪所据。宋
兴,不能讨之,遂使兹地沦于蛮夷之域,而为诛亻离蓝缕之俗三百余年,而不得
与南海、桂林等六郡同为衣冠礼乐之区,一何不幸哉!按交耻自汉至唐为中国之
地,在宋为化外州,虽贡赋版籍不上户部,然声教所及皆边州帅府领之。永乐间,
平定其地,设交趾都指挥使司、布政使司、按察司各一,卫十,千户所二,府十
三,州四十一,县二百八,市舶提举司一,巡检司百,税课司局等衙门九十二。
而升遐之後,上尊谥议,以“复交耻郡县于数千载之後,驱漠北残寇于数万里之
外”为言,既述武功之成,亦侈舆图之广,後以兵力不及而弃之。乃天顺中修
《一统志》,竟以安南与占城、暹罗等国同为一卷。嗟乎,巴、濮、楚、邓,吾
南土也。妞域中之见,而忘无外之规,吾不能无议夫儒臣者。
《大明清类天文分野书》,洪武十六年闰十月进。其中如上都、大宁、辽东
诸郡县并载前代沿革,而云“本朝未立”。内地如河间府之莫州、莫亭、会川、
乐寿亦具前代沿革,而云“本朝未立”。不以一时郡县之有无,而去历代相因之
版籍,甚为有体。
○蓟
《汉书》:“蓟,故燕国,召公所封。”《後汉书》:“蓟,本燕国刺史治。”
自七国时,燕都于此。项羽立臧茶为燕王,都蓟。高帝因之,为燕国。元凤元年,
燕刺王旦自杀,国除,为广阳郡。本始元年,为广阳国。建武十三年,省,属上
谷。永平八年,复为广阳郡。晋复为燕国。魏为燕郡。隋开皇初,废。大业初,
置涿郡。唐天宝元年,更名范阳郡,并治蓟《水经•湿水》:“过广阳蓟县北,
又东至渔阳雍奴县。”注:“今城内西北隅有蓟丘,因丘以名邑也。”《後汉书
•彭宠传》:“宠反渔阳,自将二万余人攻朱浮于蓟。”《晋书•载记》:“魏
围燕中山、清河,王会自龙城遣兵赴救。建威将军余崇为前锋,至渔阳,过魏千
余骑,鼓噪直进,杀十余人,魏骑溃去,崇亦引还。会乃上道徐进,始达蓟城。”
即此三事,可见蓟在渔阳之西,《唐书•地理志》:“幽州范阳郡,治蓟。开元
十八年,析置蓟州渔阳郡,治渔阳。”及辽,改蓟为析津县,因此蓟之名遂没于
此而存于彼。今人乃以渔阳为蓟,而忘其本矣。《史记》乐毅书:“蓟丘之植,
植于汶篁。”此即《水经注》所言蓟丘。
《礼记•乐记》:“武王克殷,反商,未及下车,而封黄帝之後于蓟。”疏
云:“今涿郡蓟县是也。即燕国之都。”孔安国、司马迁及郑皆云:“燕祖召公,
与周同姓。”按黄帝姓姬,召公盖其後也。按此以蓟、燕为一国,而召公即黄帝
之後。《史记•周本纪》:“武王封帝尧之後于蓟,封召公于北燕。”正义曰:
“按周封以五等之爵,蓟、燕二国俱武王立,因燕山、蓟丘为名,其地足自立国。
後蓟微燕盛,乃并蓟居之。”其说为长。
○厦谦泽
《晋书•载记》:“慕容宝尽徙蓟中府北趋龙城魏石河,兴引兵追及之于夏
谦泽。’胡三省《通鉴》注‘夏谦泽在蓟北二百余里。”恐非。按《水经注》:
“鲍丘水东南流,径潞城南,又东南入夏泽。泽南纡曲渚一十余里,北佩谦泽,
眇望无垠也。”下云:“鲍丘水又东与氵句河合。”《三河志》:“鲍丘河在县
西二十五里。源自口外,南流径水庄岭,过密去,合道人溪,干通州之米庄村,
合沽水,人氵句河。”今三河县西三十里,地名夏店,旧有驿,鲍丘水径其下,
而氵句河自县城南至宝坻,下入于海。疑夏店之名因古夏泽,其东弥望皆陂泽,
与《水经注》正合。自蓟至龙城,此其孔道。宝以丙辰行,魏人以戊千及之,相
距二日,适当其地也。
○石门
《後汉书•公孙瓒传》:“中平中,张纯与乌桓丘力居等人寇,瓒追击战于
属国石门,大败之。”注:“石门山在今营州柳城县西南,”而《水经注》:
“云:“氵水又东南径石门峡,山高崭绝,壁立洞开,俗谓之石门口,汉中平
五年,公孙瓒讨张纯,战于石门,大破之。”今蓟州东北六十里石门驿,即《水
经注》之石门是也。按史《本纪》但言“石门”,而《传》言“属国石门”,明
有两石门。
《水经注》所指乃渔阳之石门,非辽东属国之石门。当以柳城为是,《通典》
柳城有石门山。
○无终
玉田,汉无终县。《汉书•地理志》:“故无终子国,氵更水西至雍奴入海。”
《史记》:“项羽封韩广为辽东王,都无终,”《後汉书》:“吴汉将二十骑,
先驰至无终。”韦昭《国语解》:“无终,山戎之国,今为县,在北平。”《水
经注》:“蓝水出北山,东屈而南流,径无终县故城东。故城,无终于国也,”
《魏氏土地记》曰:“右北平城西北百三十里有无终城,”无终之为今玉田,无
可疑者。然《左传•襄公四年》:“无终于使孟乐如晋,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,
以请和诸戎。”《昭公元年》:“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于太原。”《汉书•
樊哈传》:“击陈稀,破得綦毋,尹潘军于无终广昌。”则去玉田千有余里,
岂无终之国先在云中代郡之境,而後迁于右北平与?而今之昌黎乃金之广宁县,
大定二十九年改为昌黎,名同而地异也。
《三国志》:“魏武帝用田畴之言,上徐无山,堑山埋谷五百余里,经白檀,
历平冈,涉鲜卑庭,东指柳城。”徐无山在今玉田。则柳城在玉田之东北数百里
也。《北齐书》:“显祖伐契丹,以十月丁酉至平州,从西道趋长堑。辛丑,至
白狼城。壬寅,至昌黎城。”是昌黎在平州之东北,齐主之行急,犹五日而後至
也。《隋书》:“汉玉谅伐高丽,军出临渝关,至柳城。”《唐书》:“太宗伐
高丽还,以十月丙午次营州,诏辽东战亡士卒骇骨并集柳城东南,命有司设太牢,
上自作文以祭之。丙辰,皇太子迎谒于临渝关。”关在今抚宁之东,则柳城又在
其东。太宗之行迟,故十日而後至也。
《辽史》载柳城曰:“兴中府。古孤竹国,汉柳城县地。慕容以柳城之北,
龙山之南,福德之地,乃筑龙城,构宫庙,改柳城为龙城县,而迁都之,号曰和
龙宫。慕容垂复居焉。後为冯跋所灭。魏取之,为辽西郡。隋平高宝宁,置营州。
扬帝改柳城郡。唐武德初,改营州总管府,寻为都督府。万岁通天元年,陷李万
荣。神龙初,徙府幽州。开元四年,复治柳城。八年,徙渔阳。十年,还柳城。
後为奚所据。太祖平奚,及俘燕民,将建城,命韩知方择其处,乃完葺柳城,号
霸州彰武军节度,重熙十年,升兴中府。有太华山、小华山、香高山、麝香崖—
—天授皇帝刻石在焉、驻龙峪、神射泉、小灵河。统州二,县四。其一曰兴中县,
百六十年而始封昌黎伯,又一百六年而始立今之昌黎县,以金之县而合宋之封,
遂谓文公为此县之人,其亦未之考矣。
○石城
汉右北平郡之县十六,其三日石城。後汉无之,盖光武所并省也,至燕分置
石城郡。考之《通鉴》及《晋载记》,得二事。慕容宝宿广都黄榆谷,清河王会
勒兵攻宝。宝帅轻骑驰二百里,晡时至龙城。会遣骑追至石城,不及。是广都去
龙城二百里,而石城在其中间也。慕容熙畋于北原,石城令高和与尚方兵于後作
乱。注云:“高和本为石城令,时以大丧,会于龙城。”是石城去龙城不远也。
《魏书•地形志》:“广兴”下云:“有鸡鸣山、石城、大柳城。”此即汉之石
城矣。魏太平真君八年,置建德郡,治白狼城。领县三:其一曰石城,有白鹿山
祠,其二曰广都。《水经注》:“石城川水出西南石城山,东流径石城县故城南,
北屈径白鹿山西,即白狼山也,又东北人广成县东。”广成即广都城,燕之石城
在广都之东北,而此在广都之西南,是魏之石城非燕之石城矣。《隋书》始无石
城,云北齐废之。而《唐书》:“平州石城”下云:“本临渝。武德七年省,贞
观十五年复置,万岁通天二年更名。有临榆关,有大海。有碣石山。”是武後所
更名之石城又非魏之石城矣。《辽史》:“滦州”统县三,其三曰石城。下云:
“唐贞观中,于此置临榆县,万岁通天元年,改石城县。在滦州南三十里。唐仪
凤石刻在焉。”今县又在其南五十里,辽徙置,以就盐官。是辽之石城又非唐之
石城矣。今之开平中屯卫自永乐三年徙于石城废县,在滦州西九十里,乃辽之石
城;而《一统志》以为汉旧县,何其谬与!
○木刀沟
新乐县西南三十里有水名木刀沟,《新唐书•地理志》:“新乐”下云:
“东南二十里有木刀沟。有民木刀,居沟旁,因名之。”《宪宗纪》:“元和五
年四月丁亥,河东节度使范希朝、义武军节度使张茂昭及王承宗战于木刀沟,败
之。”《张茂昭传》:“承宗以骑二万逾木刀沟,与王师薄战,茂昭躬擐甲为前
锋,令其子克让、从子克俭与诸军分左右翼绕战,大破之。”《沙陀传》:“王
承宗众数万,伏木刀沟,与朱邪、执宜遇飞矢雨集,执宜提军横贯贼阵鏖斗,李
光颜等乘之,斩首万级。”而《旧书•李光进传》:“范希朝引师救易、定,表
光进为步都虞候。战于木刀沟,有功。”此沟在镇定二节度之界,古为战地。
○江乘
古时未有瓜洲。蔡宽大《诗话》:“润州大江本与今扬子桥对岸,而瓜洲乃
江中一洲耳,今与扬子桥相连矣。以故,自古南北之津,上则由采石,下则由江
乘,而京口不当往来之道。”《史记》:“秦始皇登会稽,还,从江乘渡。”正
义云:“江乘故县在今润州句容县北六十里。”吴徐盛作疑城,自石头至江乘。
晋蔡漠自土山至江乘,镇守八所,城垒凡十一处,皆以沿江为防守之要。今其地
在上元县东北五十里。唐肃宗上元元年,李亘辟北固为兵场,插木以塞江口。
刘展军于白沙,设疑兵于瓜洲,多张火鼓,若将趋北固者。如是累日,亘悉锐
兵守京口以待之。展乃自上流济,袭下蜀。胡三省《通鉴》注云:“此自白沙济
江也。”州东北九十里至句容县有下蜀戍,在句容县北,近江津。今江乘去江
几二十里以外,皆为洲渚,而渡口乃移于龙潭。又瓜洲既连扬子桥,江面益狭。
而隋唐之代复以丹阳郡移治丹徒,于是渡者舍江乘而趋京口。宋乾道四年,筑瓜
洲南北城,而京口之渡至今因之。
瓜洲得名,本以瓜步山之尾生此一洲故尔。《旧唐书•齐辩传》:“润州北
界隔江,至瓜步尾纡汇六十里,船绕瓜步,多为风涛漂损。氵乃移漕路于京口
塘下直渡江二十里,又开伊娄河二十五里,即达扬子县。自是免漂损之灾,岁减
脚钱数十万。又立伊娄埭,官收其课,迄今利济焉。”此京口漕路繇瓜洲之始。
《玄宗纪》载此事则谓之瓜洲浦。而《五行志》:“开元十四年七月,润州大风,
从东北,海涛奔上,没瓜步洲,损居人。”《永王磷传》:“李承式使判官评事
裴茂,以步卒三千拒于瓜步洲伊娄埭。”则此洲本亦谓之瓜步洲也。
○郭璞墓
《晋书•郭璞传》:“璞以母忧去职,卜葬地于暨阳,去水百步许,人以近
水为言,璞曰:‘当即为陆矣。’其後沙涨,去墓数十里,皆为桑田。”《王恽
集》乃云:“金山西北大江中乱石间,有丛薄,鸦鹊栖集,为郭璞墓。”按史文
元谓去水百步许,不在大江之中,且当时即已沙涨为田,而暨阳在今江阴县界,
不在京口。又所葬者璞之母,而非璞也。世之所传皆误。
○枭矶
芜湖县西南七里大江中枭矶,相传昭烈孙夫人自沈于此,有庙在焉。按
《水经注》:“武陵孱陵县故城,王莽更名孱陆也,刘备孙夫人,权妹也,又更
修之。”则是随昭烈而至荆州矣。《蜀志》曰:“先主既定益州,而孙夫人还吴。”
又裴松之注引《赵云列传》曰:“先主入益州,云领留营司马,时孙夫人以权妹,
骄豪,多将吴吏兵,纵横不法。先主以云严重,必能整齐,特任掌内事。权闻备
西征,大遣舟船迎妹,而夫人欲将後主还吴,云与张飞勒兵截江,乃得後主还。”
是孙夫人自荆州复归于权,而後不知所终,枭矶之传殆妄。
○胥门
《史记》:“吴王既杀子晋,吴人为立祠于江上,号曰胥山。”《水经注》
引虞氏曰:“松江北去吴国五十里,江侧有丞、胥二山,山各有庙。鲁哀公十三
年,越使二大夫畴无馀、讴阳等伐吴。吴人败之,获二大夫,大夫死,故立庙于
山上,号曰丞、胥二王也,胥山上今有坛石,长老云:胥神所治也。一以为子胥,
一以为越大夫。”今苏州城之西南门曰胥门,陆广微《吴地记》云:“本伍子胥
宅,因名。”非也。赵枢生曰:“按《吴越春秋》:吴工夫差十三年,将与齐战,
道出胥门,因过姑胥之台。”则子胥未死已名为胥门。愚考《左传•哀公十一年》
艾陵之战,胥门巢将上军。胥门,氏;巢,名。盖居此门而以为氏者,如东门遂、
桐门右师之类。则是门之名又必在夫差以前矣。《淮南子》:“勾践甲卒三千人,
以擒夫差于姑胥。”《越绝书》:“吴王起姑胥之台,五年乃成。”姑胥,山名
也,不可知其所始。其字亦为“姑苏”。《国语》:“吴王帅其贤良与其重禄以
上姑苏。”《史记》:“越伐吴,败之姑苏。”伍被对淮南王,言“见糜鹿游姑
苏之台”。古“胥”、“苏”二字多通用。
○潮信
白乐天诗:“早潮才落晚潮来,一月周流六十回。”白是北人,未谙潮候。
今杭州之潮,每月朔日以子、午二时到。每日迟三刻有馀,至望日则子潮降而为
午,午潮降而为夜子。以後半月复然。故大月之潮一月五十八回,小月则五十六
回,无六十回也。水月皆阴之属,月之丽天,出东入西,大月二十九回,小月二
十八回,亦无三十回也,所以然者,阳有馀而阴不足,自然之理也。
○晋国
晋自武公灭翼,而王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,其时疆土未广,至献公始大。
考之于传:灭杨、灭霍、灭耿、灭魏、灭虞。重耳居蒲,夷吾居屈,太子居曲沃,
不过今平阳一府之境。而灭虢、灭焦,则跨大河之南。
不惠公败韩之倏,秦证河东,则内及解梁。狄取狐厨,涉汾,而晋境稍蹩,
文公始启南阳,得今之怀庆,襄公败秦于附,惠公赂秦之地复为晋有。而以河西
为境,持霍太山以北大部皆狄地,不属’于晋。文公广三行御狄,裂公败狄于箕,
而秋牛始怖。忡公川槐绊朴戍之谋。以货易土。平公用荀、吴,败狄于太原。于
是晋之北境至于洞涡、洛阴之间,而邬、祁、平陵、梗阳、涂水、马盂为祁氏之
邑,晋阳为赵氏之邑矣。若成公灭赤狄潞氏,而得今之潞安;顷公灭肥、灭鼓,
而得今之真定,皆一一可考。吾于杜氏之解绵上箕而不能无疑,并唐叔之封晋阳
亦未敢以为然也。
○绵上
《左传•僖二十四年》:“晋侯赏从亡者,介子推不言禄,禄亦弗及,遂隐
而死。晋侯求之不获,以绵上为之田。”杜氏曰:“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绵上。”
《水经注》:“石桐水即绵水,出介休县之绵山。北流经石桐寺西,即介子推之
祠也。”袁崧《郡国志》曰:“介休县有介山,有绵上聚子推庙。今其山南跨灵
石,东跨沁源,世以为之推所隐。而汉魏以来,传有焚山之事,太原、上党、西
河、雁门之民至寒食不敢举火。石勒禁之,而雹起西河介山,大如鸡子,平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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