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知錄 by Yanwu Gu

Part 40

11270 words  |  Chapter 40

相,既出,人问见王公云何? 答曰:‘未见他异,惟闻作吴语耳。’”又言:“王大将军年少时,旧有田舍名, 语音亦楚。”又言:“支道林人东,见王于猷兄弟还,人间见诸王何如?答曰: ‘见一群白项鸟,但闻唤哑哑声。’”《北史》谓丹杨王刘昶呵骂僮仆,音杂夷 夏。虽在公坐,诸王每侮弄之。夫以创业之君,中兴之相,不免时人之议,而况 于士大夫乎。北齐杨忄音称裴谳之曰:“河东士族,京官不少,惟此家兄弟全无 乡音。”其所贱可知矣。至于著书作文,尤忌俚俗。《公羊》多齐言,《淮南》 多楚语,若《易》传、《论语》何尝有一字哉。若乃讲经授学,弥重文言,是以 孙详、蒋显曾习《周官》,而音乖楚夏,则学徒不至;李业兴学问深博,而旧音 不改,则为梁人所笑。邮下人士音辞鄙陋,风操蚩量拙,则颜之推不愿以为儿师。 是则惟君于为能通天下之志,盖必自其发言始也。 《金史•国语解》序曰:“今文《尚书》辞多奇涩,盖亦当世之方音也。” 荀子每言:“案《楚辞》每言‘羌’,皆方音。”刘勰《文心雕龙》云: “张华论韵,谓士衡多楚,可谓衔灵均之声余,失黄钟之正响也。” ○国语 後魏初定中原,军容号令皆本国语。後染华俗,多不能通,故录其本言相传 教习,谓之国语。孝文帝命侯伏、侯可、悉陵以国语译《孝经》之旨,教于国人, 谓之《国语孝经》。而历考《後魏》、《北齐》二书,若盂威以明解北人语,敕 在著作,以备推访;孙搴以通鲜卑语,宣传号令;祖以解卑语免罪,复参相府; 刘世清以能通四裔语,为当时第一,後主命作突厥语翻《涅经》,以遗突厥可 汗。并见遇时主,宠绝群僚。然其官名制度无一不用汉语。而魏孝文太和十九年 六月己亥诏:“不得以北俗之语言于朝廷,违者免所居官。”北齐书•高昂传》: “于时鲜卑共轻中华朝士,唯惮服于昂。高祖每申令三军,常鲜卑语;昂若在列, 则为华言。”孝文用夏变夷之主,齐神武亦英雄有大略者也。契丹偏居北陲,始 以本国之言为官名号令,而《辽史》创立《国语解》一篇,自是金元亦多循之, 而北俗之语遂载之史书,传于後代矣。 後魏《平阳公丕传》:“丕雅爱本风,不达新式。至于变俗迁滩,改官制服, 禁绝旧言,皆所不愿。帝亦不逼之,但诱示大理,令其不生同异。”变俗之难如 此。今则拓跋宇文之语不传于史册者已荡然无余,一时众楚之淋固不能胜三纪迁 殷之化也。 後唐康福善诸蕃语。明宗听政之暇,每召入便殿,咨访时事,福即以著语奏 之。枢密使安重诲恶焉,尝面戒之曰:“康福但乱奏事,有日斩之!” ○外国风俗 历九州之风俗,考前代之史书,中国之不如外国者有之矣。《辽史》言: “契丹部族生生之资仰给畜牧,绩毛饮氵重,以为衣食。各安旧风,狃习劳事, 不见纷华异物而迁故。家给人足,戎备整完,卒之虎视四方,强朝弱附。”《金 史》:“世宗尝谓宰臣曰:‘朕见女直风俗,迄今不忘。今之燕饮音乐皆习汉风, 非朕心所好,东宫不知女直风俗,第以朕故,犹尚存之,恐异日一变此风,非长 久之计。’”他日与臣下论及古今,又曰:“‘女直旧风,虽不知书,然其祭天 地,敬亲戚,尊耆老,接宾客,信朋友,礼意款曲,皆出自然,其善与古书所载 无异。汝辈不可忘也。’乃禁女直人不得改称汉姓,学南人衣装,犯者抵罪。” 又曰:“女直旧风,凡酒食会聚,以骑射为乐,今则奕棋、双陆,宜悉禁止,令 习骑射,”又曰:“辽不忘旧俗,朕以为是。海陵习学汉人风俗,是忘本也。若 依国家旧风,四境可以无虞,此长久之计也。”《邵氏闻见录》言:“回纥风俗 朴厚,君臣之等不甚异,故众志专一,劲健无敌。自有功于唐,赐遗丰腴。登里 可汗始自尊大,筑宫室以居,妇人有粉黛文绣之饰。中国为之虚耗,而其俗亦坏。 昔者祭公谋父之言:“犬戎树,能帅旧德,而守终纯固。’由余之对穆公言: ‘戎夷之俗,上含淳德,以遇其下;下怀忠信,以事其上。’一国之政犹一身之 治,其所以有国而长,世用此道也。及乎荐居日久,渐染华风,不务《诗》《书》, 唯徵玩好,服饰竟于无等,财贿溢于靡用,骄淫矜侉,浸以成习,于是中行有变 俗之讥,贾生有五饵之策。又其末也,则有如张昭远以皇弟、皇子喜徘优,饰姬 妾,而卜沙陀之不永;张舜民见大孙好音乐、美姝、名茶、古画,而知契丹之将 亡。後之君子诚监于斯,则知所以胜之之道矣。” 《史记》言:“匈奴狱久者不过十日,一国之囚不过数人。”《盐铁论》言: “匈奴之俗略于文而敏于事。”宋邓肃对高宗言:“外国之巧在文书简,简故速。 中国之患在文书繁,繁故迟。”《辽史》言:“朝廷之上,事简职专,此辽之所 以兴也。” 然则外国之能胜于中国者惟其简易而已,若舍其所长而效人之短,吾见其立 弊也。 《金史•食货志》言:“金起东海,其俗纯实,可与返占。初人中夏,民多 流亡,土多旷闲。兵威所加,遗黎惴惴,何求不获?于斯时纵不能复井地沟洫之 制,若用唐之永业口分以制民产,放其租庸调之法以足国计,何至百年之内,所 为经画纷纷然与其国相终始邪?其弊在于急一时之利,踵久坏之法。及其中叶, 鄙辽俭朴,袭宋繁缛之文;惩宋宽柔,加辽操切之政。是弃二国之所长,而并用 其所短也。繁缛胜必至于伤财,操切胜必至于害民。讫金之世,国用易匮,民心 易离,岂不繇是与?作法不慎厥初,变法以救其弊,祗益甚焉耳。”其论金时之 弊至为明切。 魏太武始制反逆、杀人、好盗之法,号令明白,政事清简,尼系讯连逮之烦; 百姓安之。宋余靖言:“燕蓟之地,陷入契丹且万年,而民亡南顾心者,以契丹 之法简易,盐麦俱贱,科役不烦故也。”是则省刑薄敛之效无所分于中外矣。 ○徙戎 武後时,外国多遣子入侍,其论钦陵、阿史德、元珍、孙万荣等,皆因充侍 子,得遍观中国形势,其後竞为边害。先是,天授三年左补阙薛谦光上疏曰: “臣闻戎夏不杂,自古所诫。蛮貊无信,易动难安,故斥居塞外,不迩中国。前 史所称,其来久矣。然而帝德广被,有时朝谒,愿受向化之诚,请纳梯山之礼, 贡事毕则归其父母之国,导以指南之车,此三王之盛典也,自汉魏以後,遂革其 风,务饰虚名,微求侍子。谕令解辫,使袭衣冠,筑室京师,不令归国,此又中 叶之故事也。较其利害,则三王是而汉魏非;论其得矢,则距边长而微质短。殷 鉴在昔,岂可不虑。昔郭钦献策于武皇,江统纳谏于惠主,咸以戎翟人居,必生 事变。晋帝不用二臣之远策,好慕向化之虚名,纵其习《史》、《汉》等书,言 之以五部都尉,此皆计之失也。窃惟突厥、吐蕃、契丹等,往因入侍,并叨殊奖。 或执敦丹墀,策名戎秩;或曳裾痒序,高步璺门。服改毡裘,语兼中夏,明习汉 法,睹衣冠之仪;目览朝章,知经国之要。窥成败于图史,察安危于古今,识边 塞之盈虚,知山川之险易,或委以经略之功,令其展效;或矜其首丘之志,放使 归蕃。于国家虽有冠带之名,在戎人广其纵横之智。虽有慕化之美,苟悦于当时; 而狼子野心,旋生于异日。及归部落,鲜不称兵。边鄙罹灾,实繇于此。故老子 曰:‘国之利器,不可以示人。’在于齐人,犹不可以示之,况于寇戎乎?谨按 楚申公巫臣奔晋,而使于吴,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,教吴战陈,使之叛楚。吴于 是伐楚,取巢,取驾,克棘,入州来,子反一岁七奔命。其所以能谋楚,良以此 也。又按《汉书》:桓帝迁五部匈奴于汾晋,其後卒有刘、石之难。向使五部不 徙,则晋祚犹未可量也,鲜卑不迁幽州,则慕容无中原之僭。又按《汉书》:陈 汤云:‘夫匈奴兵五而当汉兵一,何者,兵刃朴钝,弓弯不利。今闻颇得汉巧, 然犹三而当一。繇是言之,利兵尚不可使敌人得法,况处之中国而使之习见哉, 昔汉东平王请《太史公书》,朝臣以为《太史公书》有战国从横之说,不可以与 诸侯。此则本朝诸王尚不可与,况外国乎!臣窃计秦井天下,及刘、项之际,累 载用兵,人户调散,以晋惠方之,八王之丧师轻于楚汉之割地,冒顿之全实过于 五部之微弱。当曩时,冒顿之强盛,乘中国之虚弊,高祖馁厄平城。而冒顿不能 入中国者,何也?非兵不足以侵诸夏,力不足以破汾晋。其所以解围而纵高祖者, 为不习中土之风,不安中国之美。生长碛漠之北,以穹庐胜于城邑,以毡美于 章绂。既安其所习而乐其所生,是以无窥中国之心者,为生不习汉故也。岂有心 不乐汉而欲深入者乎?刘元海五部离散之余,而卒能自振于中国者,为少居内地, 明习汉法,非但元海悦汉,而汉亦悦之。一朝背诞,四人响应,遂鄙单于之号, 窃帝王之名,贱沙漠而不居,拥平阳而鼎峙者,为居汉故也。向使元海不曾内徙, 正当劫边人缯彩曲蘖,以归阴山之北,安能使倡乱邪?当今皇风遐覃,含识革面, 凡在虺性,莫不怀驯,方使由余效忠,日尽节。以臣愚虑者,国家方传无穷之 祚于後,脱备守不谨,边臣失图,则狡寇称兵,不在方外,非所以肥中国,削外 蕃,经营万乘之业,贻厥孙谋之道也。臣愚以为愿充侍子者一皆禁绝,必若先在 中国者亦不可更使归蕃,则戎人保疆,边邑无事矣。” 明永乐、宣德间,鞑靼来降,多乞留居京师,授以指挥、千百户之职,赐之 俸禄及银钞、衣服、房屋、什器,安插居住,名曰降人。正统元年十二月,行在 吏部主事李贤言:“臣闻帝王之道,在赤子黎民,而禽兽蛮貊。待黎民如赤子, 亲之也;待蛮貊如禽兽,疏之也。虽圣人一视同仁,其施也必自亲以及疏,未有 赤子不得其所而先施惠于禽兽,况夺赤子之食以养禽兽,圣人忍为之哉?窃见京 师降人不下万余,较之畿民三分之一;其月支俸米,较之在朝官员亦三分之一, 而实支之数或全或半,又倍蓰矣。且以米俸言之,在京指挥使正三品该俸三十五 石,实支一石,而达官则实支十七石五斗,是赡京官十七员半矣。夫以有限之粮 而资无限之费,欲百姓富庶而仓廪充实,未之有也。近者连年荒旱,五谷不登, 而国家之用则不可缺。是以天下米粟水陆并进,岁入京师数百万石,而军民竭财 殚力,涉寒暑,冒风霜,苦不胜言,然後一夫得数斛米至京师者,幸也。若其运 至中途,食不足,衣不赡,而有司督责之愈急,是以不暇救死、往往枕籍而亡者 不可胜计。其降人坐享俸禄,施施自得。呜呼!既夺赤子之食以养禽兽,而又驱 其力使馈之,赤子卒至于饥困以死,而禽兽则充实厌足,仁人君子所宜痛心者。 若夫俸禄,所以养廉也。今在朝官员皆实关俸米一石,以一身计之,其日用之费 不过十日,况其父母妻子乎?臣以为,欲其无贪,不可得也。备边,所以御侮也。 今边军长住苦寒之地,其所以保妻子、御饥寒者,月粮而已。粮不足以赡其所需, 欲其守死不可得也,今若去此降人,臣愚以为除一害而得三利焉。何则?计降人 一岁之俸不下数十万,省之可以全生民之命,可以赡边军之给,可以足京官之俸。 全生民之命则本固而邦宁也,赡边军之给则效死而守职也,足京官之俸则知耻而 守廉也。得此三者,利莫大焉。臣又闻圣王之道,贵乎消患于未萌。《易》曰: ‘履霜坚冰至。’臣窥见达人来降,络绎不绝,朝廷授以官职,足其俸禄,使之 久处不去,腥膻畿内,无益之费尚不足惜,又有甚焉者,夫蕾人贪而好利,乍臣 乍叛,荒忽无常。彼来降者,非心悦而诚服也,实慕中国之利也,且降人在彼, 未必不自种而食,自织而衣。今在中国,则不劳力而坐享其有。是故其来之不绝 者,中国诱之也。诱之不衰,则来之愈广。一旦边方有警,其势必不自安矣。前 世刘、石之乱,可不鉴哉!是故圣人以禽兽畜之。其来也,惩而御之,不使之久 处;其去也,守而备之,不诱其复来。其为社稷生民之虑,至深远也。近日边尘 数警,而降人群聚京师,臣尝恐惧而不安寝。伏愿陛下断自哀衷,为万世长久之 计,乞敕兵部,将降人渐次调除天下各都司卫所,彼势既分,必能各安其生,不 惟省国家万万无益之费,而又消其未萌之患矣。”上是其言。 土木之变,达官达军之编置近畿者,一时蠢动,肆掠村庄,至有驱迫汉人以 归寇者。户科给事中王、翰林院侍讲刘定之并言:“宜设法迁徙,伸居南土,” 于是命左都督毛福寿充左副总兵,选领河间、东昌达军,往湖广辰州等处征苗, 巡抚江西。刑部右侍郎杨宁奏请贼平之後,就分布彼处各卫所守御,然其去者无 多。而天顺初,兵部尚书陈汝言,阿附权宦,尽令取回,遂令曹钦得结其骁豪, 与之同反。而河间、东昌之间,至今响马不绝,亦自达军倡之也。 明初,安置土达于宁夏甘、凉等处。承平日久,种类蕃息,至成化四年遂有 满四之变。 ○楼烦 楼烦乃赵西北边之国,其人强悍,习骑射。《史记•赵世家》:“武灵王行 新地,遂出代,西遇楼烦王于西河,而致其兵。致云者,致其人而用之也。是以 楚汉之际,多用楼烦人别为一军。《高祖功臣侯年表》:“阳都候丁复,以赵将 从起邺,至霸上,为楼烦将。”而《项羽本纪》:“汉有善骑射者楼烦,”则汉 有楼烦之兵矣。《灌婴传》:击破拓公王武,斩楼烦将五人,攻龙且,生得楼烦 将十人。击项籍军陈下,斩楼烦将二人。攻黥布别将于相、斩楼烦将三人。《功 臣表》:“平定侯齐受,以骁骑都尉击项籍,得楼烦将。”则项王及布亦各有楼 烦之兵矣。盖自古用蛮夷攻中国者,始自周武上,牧野之师有庸、蜀、羌、茅、 微、卢、彭、濮。而晋襄公败秦于ゾ,实用姜戎为犄角之势。大者王,小者霸, 于是武灵王踵此用以谋秦,而鲜卑、突厥、回纥、沙陀自此不绝于中国矣。 ○吐蕃回纥 大抵外国之音皆无正字,唐之吐蕃即今之土蕃是也,唐之回纥即今之回回是 也。《唐书》回纥一名“回鹘”。《元史》有“畏兀儿”部,畏即回,兀即鹘也, 其曰回回者,亦回鹘之转声也。其曰畏吾儿者,又畏兀儿之转声也。《大明会典》: “哈密,古伊吾卢地,在敦煌北大碛外,为西域诸番往来要路。其国部落与回回、 畏兀儿三种杂居。”则回回与畏兀儿又为二种矣自唐会昌中回纥衰弱,降幽州者 前後三万余人,皆散隶诸道,始杂居于中华而不变其本俗。杜子美《留花门诗》: “连云屯左辅,百里见积雪。”李卫公《上尊号玉册文》:“种类磐互,缟衣如 茶。挟邪作蛊,浸淫宇内。”今之遗风亦未衰于昔日也。 《旧唐书•宪宗纪》:“元和二年正月庚子,回绝请于河南府、太原府,置 摩尼寺。许之。”此即今礼拜寺之所从立也。 《新唐书•常克传》言:“始,回纥有战功者得留京师。戎性易骄,後乃创 邸第、佛祠,或伏甲其间。数出中渭桥,与军人格斗,夺含光门鱼契走城外。” 然则自肃、代以来,回纥固已有居京师者矣。 《实录》:“正统元年六月乙卯,徙甘州、凉州寄居回回于江南各卫,凡四 百三十六户,一千七百四十九口。”其时西陲有警,不得已,为徙戎之策,然其 种类遂善于江左矣。 明初,于其来降者待之虽优,而防之未尝不至。福建漳州卫指挥金事杨荣因 进表至京,为回回之编置漳州者寄书于其同类,奉旨坐以交通外夷,黜为为事官 于大同立功。 其後文教涵儒,戎心渐革,而蛮貂之裔遂有登科第袭冠裳者。惟回回自守其 国俗,终不肯变,结成党伙,为暴闾阎。以累朝之德化,而不能训其顽犷之习, 所谓食桑葚而怀好音,固难言之矣。 天子无故不杀牛,而今之回子终日杀牛为膳,宜先禁此,则夷风可以渐革。 唐时赦文每曰:“十恶五逆,火光行劫,持刃杀人,官典犯赃,屠牛铸铁,合造 毒药,不在原赦之限。”可见古法以屠牛为重也。若韩之治江东,以贼非牛酒 不啸结,乃禁屠牛,以绝其谋。此又明识之士所宜豫防者矣。 ○西域天文 西域人善天文,自古已然。《唐书》:泥婆罗国,颇解推测盈虚,兼通历术 事。天竺国,善天文历算之术。宾国,遣使进天文经。拂[B13N]国,其王城门 楼中悬一大金称,以金丸十二枚属于衡端,以候日之十二时。为一金人,其大如 人,立于侧,每至一时,其金丸辄落,铿然发声引唱,以纪日时,毫厘无失。盖 不始于回回、西洋也。 王忠文伟集有《阿都刺除回回司天少监诰》曰:“天文之学其出于西域者, 约而能精,虽其术不与中国古法同,然以其多验,故近代多用之。别设官署,以 掌其职。” 《册府元龟》载:“开元七年,吐火罗国王上表,献解天文人大慕ウ,智慧 幽深,问无不知。伏乞天恩,唤取问诸教法,知其人有如此之艺能,请置一法堂, 依本教供养。”此与今之利玛窦天主堂相似,而不能行于玄宗之世者,岂非其时 在朝多学识之人哉。 ○三韩 今人谓辽东为三韩者,考之《书》序“成王既伐东夷”传:“海东诸夷驹丽、 扶余、千、貊之属。”正义:“《汉书》有高驹丽,扶馀、韩。无此千, 千即韩也,音同而字异耳。”《後汉•光武纪》:“建武二十年,东夷韩国人 率众诣乐浪内附。”《东夷传》:“韩有三种,一曰马韩,二日辰韩,三日弁辰。” 《书》作“弁韩”。马韩在西,有五十四国,其北与乐浪、南与倭接。辰韩在东, 十有二国,其北与貊接。并辰在辰韩之南,亦十有二国,其内亦与倭接。凡七 十八国,百济是其一国焉。大者万馀户,小者数千家,各在山海间,地合言四千 余里,东西以海为限,皆占之辰国也。马韩最大,共立其种为辰王,尽上三韩之 地。《三国•魏志》:“齐王正始七年,幽州刺史毋丘俭破高句骊、貊、韩、 那奚等数十国,各率种落降。陈留王景元二年,乐浪外夷韩,貊、各率其属来 朝贡。”《晋书•张华传“:“夷马韩、新弥诸国,依山带海,去州四千余里, 历世未附者二十余国并遣使朝献。”杜氏《通典》:“三韩之地在海岛之上,朝 鲜之东南。”此其封域与朝贡之本末也。刘熙《释名》:“韩羊、韩兔、韩鸡, 本法出韩国所为也。”後魏阳固《演赜赋》:“睹三韩之累累兮,见卉服之悠悠。” 此其风土也。《宋史•天文志》:“狗国四星在建星东南,主三韩、鲜卑、乌桓、 犭严狁,沃沮之属。”此其占象也。《宋史•高丽传》言:“崇宁後始铸三韩通 宝。”而《辽史•外纪》有高丽王子三韩国公勋、三韩国公容、三韩国公误。其 《地理志》有高州三韩县,辰韩为扶馀,弃韩为新罗,马韩为高丽。开泰中,圣 宗伐高丽,俘三国之遗人置县。据此乃俘三国之人置县于内地,而取三韩之名尔。 今人乃谓辽东为三韩,是以内地而目之为外国也。原其故,本于天启初失辽阳, 以後章奏之文遂有谓辽人为三韩者,外之也。今辽人乃以之自称,夫亦自外也已。 《北史》:“新罗者,其先本辰韩种也。地在高丽东南。辰韩亦曰秦韩,相 传言秦世亡人避役来适,马韩割其东界居之。以秦人故,名之曰秦韩。其言语名 物有似中国人。辰韩王常用马韩人作之,世世相传。辰韩不得自立王,明其流移 之人故也,恒为马韩所制。辰韩之始,有六国,稍分为十二,新罗则其一也。” 此又与前史不同。而《唐书•东夷传》:“显庆五年,平百济,分其地置五都督 府,其一曰马韩。” ○大秦 今之佛经皆题云“大秦鸠摩罗什译”,谓是姚兴国号,非也。大秦乃西域国 名。《後汉书•西域传》言:“大秦国,在海西,地方数千里,有四百余城,小 国役属者数十。”又云:“天竺国,西与大秦通。”此其国名之偶同。而传以为 其人民皆长大平正,有类中国,故谓之大秦,固未必然。而《晋书•载记》: “石季龙时,有安定人侯子光,自称佛太子,谓大秦国来,当王小秦国,”以中 国为小秦,则益为夸诞矣。 ○于陀利 韩文公《广州记》 有“干陀利”,注家皆阙。按《梁书•海南诸夷传》:“干陀利国在南海洲 上,其俗与林邑、扶南略同。出斑布、吉贝、槟榔。槟榔特精好,为诸国之最。” 《周弘正传》:“有罪应流徙,敕以赐干陀利国。”《陈书•世祖纪》:“天嘉 四年,干陀利国遣使献方物,”惟《宋书•孝武帝纪》:“孝建二年,斤陀利国 遣使方物。”为“斤”,疑误。 ●卷三十 ○天文 三代以上,人人皆知天文。“七月流火”,农夫之辞也;“三星在天”,妇 人之语也;“月离于毕”,戍卒之作也;“龙尾伏晨”,儿童之谣也。後世文人 学士,有问之而茫然不知者矣。若历法,则古人不及近代之密。 樊深《河间府志》曰:“愚初读律书,见私习天文者有禁。後读制书,见庙 语杨士奇等曰:‘此律自为民间设耳,卿等安得有禁?’遂以《天元宝历祥赋》 赐群臣。由律书之言观之,乃知圣人所忧者深;由制书之言观之,乃知圣人之所 见者大。” ○日食 刘向言,《春秋》二百四十二年,日食三十六。今连三年比食。自建始以来, 二十岁间而八食。率二岁六月而一发,古今罕有。异有大小希稠,占有舒疾缓急。 余所见崇帧之世十七年而八食。与汉成略同,而稠急过之矣。然则谓日食为一定 之数,无关于人事者,岂非溺于畴人之术,而不觉其自蹈于邪臣之说乎? 《春秋•昭公二十一年》:“秋七月壬午朔,日有食之。公问于梓慎,曰: ‘是何物也?祸福何为?’对曰:‘二至、二分,日有食之,不为灾。日月之行 也,分,同道也;至,相过也。其他月则为灾。’”非也,夫日月之在于天,莫 非一定之数。 然大象见于上,而人事应于下矣。为此言者,殆于後世以“天变不足畏”之 说迸其君者也。《汉书•五行志》亦知其说之非,而依违其间,以为食轻,不为 大灾水旱而已,然则食重也如之何?是故日食之咎,无论分、至。 ○月食 日食,月掩日也;月食,地掩月也。今西洋天文说如此。自其法未入中国而 已有此论,陆文裕《金台纪闻》曰:“尝闻西域人算日月食者,谓日月与地同大, 若地体正俺日轮上,则月为之食。”南城万实《月食辨》曰:“凡黄道平分各一 百八十二度半强,对冲处必为地所隔,望时月行适当黄道交处,与日正相对,则 地隔日光,而月为之食矣。”按其说亦不始于近代,汉张衡《灵宪》曰:“当日 之冲,光常不合者,蔽于地也。是谓ウ虚在星,星微月过则食。”载《续汉•天 文志》中。俗本“地”字有误作“他”者,遂疑别有所谓ウ虚,而致纷纷之说。 静乐李鲈习西洋之学,述其言曰:“月本无光,借日之照以为光曜。至望日, 与地日为一线,月见地不见日,不得借光,是以无光也。”或曰:“不然。曾有 一年,月食之时,当在日没後,乃日尚未沉,而出地之月已食矣。东月初升,西 日未没,人两见之,则地固未尝遮日月也,何以云见地不见日乎?”答曰:“于 所见者非月也,月之影也,月固未尝出地也。何以验之?今试以一文钱置虚器中, 前之却之,不见钱形矣,却贮水令满而钱见,则知所见者非钱也。乃钱之影也。 日将落时,东方苍苍凉凉,海气升腾,犹夫水然,其映而升之亦月影也。如必以 东方之月为真月。则是以水面之钱为真钱也,然乎?否乎?又如渔者见鱼浮水面, 而投叉刺之,心稍下于鱼,乃能得鱼,其浮于水面者。鱼之影也。舟人刺篙,其 半在水,视之若曲焉,此皆水之能影物也。然则月之受隔于地,又何疑哉。 ○岁星 吴伐越,岁在越,故卒受其凶。荷秦灭燕,岁在燕,故燕之复建不过一纪。 二者信矣。慕容超之亡,岁在齐,而为刘裕所破,国遂以亡。岂非天道有时而不 验邪?是以天时不如地利。 岁星固有居其国而不吉者。其行有赢缩,《春秋传》:“岁弃其次而旅于明 年之次。”《史记•天官书》:“已居之,又东西去之,国凶。”《淮南子》: “当居不居,越而之他处。”以近事考之,岁星当居不居,其地必有殃咎。 ○五星聚 史言:周将代殷,五星聚房;齐恒将伯,五星聚箕。汉元年十月,五星聚东 井。唐天宝九载八月,五星聚尾箕,大历三年七月,五星聚东井。宋乾德五年三 月,五星聚奎。淳熙十二年闰七月,五星聚轸。元太祖二十一年十一月,五星聚 见于西南,明嘉靖三年正月丙子,五星聚营室。天启四年七月丙寅,五星聚张。 占曰:“五星若合,是谓易行,有德受庆,改立王者,奄有四方,子孙蕃昌。无 德受殃,离其国家,灭其宗庙,百姓离去,被满四方。”考之前史所载,惟天宝 不吉,盖玄宗之政荒矣。或曰:汉从岁,宋从填,唐从荧惑云。 四星之聚,占家不以为吉。验之前代:于张,光武帝汉;于牛、女,中宗绍 晋;于觜、参,神武王齐;于危,文宣代魏;于东并,肃宗复唐;于张,高祖王 周,皆为有国之祥也。故汉献帝初,韩馥以四星会于箕尾,欲立刘虞为帝。唐咸 通十年,荧惑、填星、大白、辰星会于毕、昂,诏王景崇被衮冕,军府称臣以厌 之。然亦有不同者:如慕容超之灭,四星聚奎、娄;姚泓之灭,四星聚东井。後 晋天福五年,术士孙智永以四星聚斗,分野有灾,劝南唐主巡东都。宋靖康元年, 太白、荧惑、岁、填四星合于张。嘉熙元年,太白、岁、辰、荧惑合于斗,诏避 殿减膳,以图消弭。此则天官家所谓“四星若合,其国兵丧并起,君子忧,小人 流”,而不可泥于一家之占者矣。 ○海中五星二十八宿 《汉书•艺文志》:《海中星占验》十二卷,《海中五星经杂事》二十二卷, 《海中五星顺逆》二十八卷,《海中二十八宿国分》二十八卷,《海中二十八宿 臣分》二十八卷,《海中日月彗虹杂占》十八卷。海中者,中国也。故《天文志》 曰:“甲乙海外,日月不占。”盖天象所临者广,而二十八宿专主中国,故曰海 中二十八宿。 ○星名 今天官家所传星名,皆起于甘石。如郎将、羽林,三代以下之官;左更、右 更,三代以下之爵;王良、造父,三代以下之人;巴蜀、河间,三代以下之国, 春秋时无此名也。 ○人事感天 《易•传》言先天後天。考之史书所载,人事动于下而天象变于上,有验于 顷刻之间而不容迟者。宋武帝欲受晋禅,乃集朝臣宴饮,日晚坐散,中书令傅亮 叩扉人见,请还都谋禅代之事。及出已夜,见长星竟天,拊髀叹曰:“我常不信 天文,今始验矣。”隋文帝立晋王广为皇太子,其夜烈风大雪,地震山崩,民舍 多坏,压死者百余口,唐玄宗为临淄王,将诛韦氏,与刘幽求等微服人苑中。向 二鼓,天星散落如雪,幽求曰:“天道如此,时不可失。”文宗以右军中尉王守 澄之言,召郑注对于浴堂门,是夜彗出东方,长三尺。然则荆轲为燕太子丹谋刺 秦王,而白虹贯日;卫先生为秦昭王画长平之事,而太白食昂,固理之所有。孟 子言“气壹则动志”,其此之谓与? ○黄河清 汉桓帝延熹九年,济阴东郡济北平原河水清,襄楷上言:“河者,诸侯位也, 清者属阳,浊者属阴,河当浊而反清者,阴欲为阳,诸侯欲为帝也。”明年帝崩, 灵帝以解渎亭侯入继,《隋书》言:齐武成帝河清元年四月,河、济清。後十余 岁,隋有天下。隋炀帝大业三年,武阳郡河清数里。十二年,龙门河清。後二岁, 唐受禅。金卫绍王大安元年,徐、沛黄河清,临洮人杨上书,亦引襄楷之言。 後四岁,宣宗立。元顺帝至正二十一年十一月戊辰,黄河自平陆三门碛下至孟津, 五百余里皆清,凡七日,而明太祖兴。至先朝尤验,正德河清,世宗以兴王即位; 泰昌河清,崇帧帝以信王即位。 ○妖人阑入宫禁 自古国家中叶,多有妖人阑入宫禁之事,固气运之疵,亦是法纪废弛所致。 如汉武帝征和元年,上居建章宫,见一男于带剑人中龙华门,疑其异人,命收之。 男于捐剑走,逐之弗获,上怒,斩门候,成帝建始三年十月丁未,渭水桥上小女 陈持弓,年九岁,走入横城门,入未央宫尚方掖门殿门,门卫户者莫见,至句盾 禁中而觉得。绥和二年八月庚申,郑通里男于王褒,衣绎衣,小冠,带剑,人北 司马门殿东门。上前殿入非常室中,解帷组结佩之,收缚考问。褒,故公车大谁, 卒病狂易,不自知入宫状,下狱死,後汉灵帝光和元年五月壬午,有人白衣人德 阳门,言梁伯夏教我上殿为天子。中黄门桓贤等呼门吏仆射欲收缚,吏未到,须 臾还走,求索不得,小知姓名,四年,魏郡男子张博,送铁卢诣太官。博上书室 殿山居屋後官禁,落屋喧呼,上收缚考问,辞忽不自觉。晋惠帝太安元年四月癸 酉,有人自云龙门入殿前,北面再拜曰:“我当作中书监。”即收斩之。成帝咸 康五年十一月,有人持柘杖。绛衣,诣止斗门,上列为圣人,使求见天子。门候 受辞,辞称姓吕名赐,其占王和女可右足下有七星,星皆有毛,长七寸,天令命 可为天下母。奏闻,即伏诛,并下晋陵诛可。秦苻坚时,有人入明光殿,人呼曰: “甲申乙酉,鱼羊食人,悲哉,无复遗!”坚命执之,俄而不见,陈後主为太子 时,有妇人突人东宫,大言曰:“毕国主!”唐高宗永隆二年九月一日,万年县 女子刘凝静,乘白马,著白衣,男子从者八九十人,入太史局,升令厅床坐勘问: “比有何灾异?”太史令姚玄辨执之,以闻,是夜彗见西方天市中,长五尺。武 後神功元年二月庚子,有人走入端门,又入则天门,至通天宫,阍者及仗卫不之 觉。睿宗太极元年,狂人段万谦潜入承天门,登太极殿,升御床,自称天子,呼 宿卫兵士,令称“万岁”。德宗贞元八年二月丁亥,许州人李狗儿持杖入含元殿, 击栏槛,擒得伏诛。敬宗长庆四年三月戊辰,狂人徐忠信阑人浴堂门,杖四十配 流。天德文宗开成二年十一月癸亥,狂人刘德广突入含光殿,诏付京兆府,杖杀 之。宋高宗建炎二年十一月,帝在扬州郊祀,後数日,有狂人具衣冠,执香炉, 携绛囊,拜于行宫门外,自言“天遣我为官家儿”,书于囊纸、刻于右臂皆是语。 鞫之,不得姓名,帝以其狂,释不问。孝宗淳熙十四年正月,绍兴府有狂人突入 恩平郡王第,升堂践王坐,曰:“我太上皇孙,来赴郡。”鞫讯,终不语。元顺 帝至正十年春,京师丽正门楼斗拱内有人伏其中,不知何自而至,远近聚观之。 有旨,取付法司鞫问。但云蓟州人,诘其所从来,皆惘若无知。乃以不应之罪笞 之,忽不知所在。史家并书之,以为异。先朝景泰三年五月癸已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