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知錄 by Yanwu Gu

Part 41

11270 words  |  Chapter 41

,以明日立太 子,具香亭于奉天门,有一人自外径人,执红棍击香亭,曰:“先打东方甲乙木。” 内使执之,命付锦衣卫,亦书于《英宗实录》。然未有若万历四十三年张差一事, 宫中府中几成莫解之祸,更历五朝,流言未息,天乎?人乎?吾不得而知之矣。 《周礼》阍人职云:“奇服怪民不入宫。”注曰:“怪民狂易。”是则先王 固知其有此事而豫为之防矣。 ○诈称太子 建炎南渡,有诈称徐王棣者,诈称信王棒者,诈称越王次子者,诈称渊圣 第二皇子者,诈称荣德帝姬者,诈称柔福帝姬者,莫不伏法,讫无异言。乃弘光 时王之明一事,中外流言,汹汹不息,藩镇称兵遂以藉口,至今民间尚有疑以为 真者。此亦亡国之妖也已。 卫太子自杀于湖,武帝为筑归来望思之台,事状明白。十年之後,犹有如成 方遂之乘黄犊车诣北阙,吏民聚观至数万人,公卿莫敢发言者。况值非常之变, 事未一年,吾君之子,天下属心,众口喧腾,卒难遍喻者乎?寄之中城狱舍,不 加刑鞫,是为得理,不可以亡国之君臣而加之诬低也。 晋会稽王道子为桓玄所害,以临川王宝子修之为道子嗣,尊妃王氏为太妃。 义熙中,有称元显子秀熙避难蛮中而至者,太妃请以为嗣,于是修之归于别第。 刘裕意其诈而案验之,果散骑郎膝羡奴勺药也,竟坐弃市。太妃不悟,哭之甚恸。 近时之论多有似乎此者。 ○外国天象 昔人言朔漠诸国唯占于昂北,亦不尽然。考之史,流星入紫宫而刘聪死,荧 惑守心而石虎死,孛星太微大角荧惑大白入东井而苻生弑,彗起尾箕扫东井而燕 灭秦,彗起奎娄扫虚危而慕容德有齐地,太白犯虚危而南燕亡,荧惑在匏瓜中忽 亡入东井而姚秦亡,荧惑守心而李势亡,荧惑犯帝座而吕隆灭,月掩心大星而魏 宣武弑,荧惑人南斗而孝武西奔,月掩心星而齐文宣死,彗星见而武成传位,笃 星历虚危而齐亡,太白犯轩辕而周闵帝弑,荧惑入轩辕而明帝弑,岁星掩太微上 将而宇文护诛,荧惑入太微而武帝死。若金时则太白入大微而海陵弑,白气贯紫 微而高琪杀胡沙虎,彗星起大角而哀宗灭,其他难以悉数,夫中国之有都邑,犹 人家之有宅舍,星气之失,如宅舍之有妖祥,主人在则主人当之,主人不在则居 者当之,此一定之理。而以中外为限断,乃儒生之见,不可语于天道也。 魏明帝问黄权曰:“天下鼎立,何地为正?”对曰:“当验天文。往者荧惑 守心而文帝崩,吴蜀无事,此其微也。”晋康帝建元三年,岁星犯天关,安西将 军庾翼与兄冰书曰:“岁星犯天关,占云:关梁当分。比来江东无他故,江道亦 不艰难,而石虎频年再闭关,不通信使,此复是天公愦愦。无皂白之徵也。”梁 武帝中大通六年.先是荧惑入南斗,去而复还,留止六旬。上以谚云:“荧惑人 南斗,天子下殿走。”乃既而下殿以禳之。及闻魏主西奔,惭曰:“内亦应天象 邪?” ○星事多凶 淮南王安以客言,彗星长竟天,天下兵当大起,谋为畔逆,而自刭国除。眭 孟言大石自立,僵柳复起,当有从匹夫为天子者,而以妖言诛。赵广汉问太史知 生气者.言今年当有戮死大臣,即上书告丞相罪,而身坐要斩。甘忠可推汉有再 受命之运,而以罔上惑众,下狱病死,弟子夏贺良等用其说以诛,齐康侯知东郡 有兵,私语门人,为上莽所杀。卜者上况以刘氏复兴,李氏为辅,为李焉作谶书 十余万言,莽皆来之。国帅公刘秀女言宫中当有白衣会,乃以自杀。西门君惠 语上涉,以国师公姓名当为天子,遂谋以所部兵劫莽,事发被诛。王郎明星历, 尝以河北有天子气,而以僭位诛死。襄楷言天文不利黄门常侍,当族灭,而卒陷 王芬自杀。刘焉闻董扶言,益州有天子气,求为益州牧,而以天火烧城,忧惧病 卒,子璋降于昭烈。孔熙先推宋文帝必以非道晏驾,祸由骨肉,江州当出天子, 而卒与范晔等谋反,弃市,并害彭城王。郭﹁言代吕者王,又言凉州分野有大兵, 故举事,先推王详,後推王乞基,而卒之代吕隆者王尚,又言火秦者晋。遂南奔, 秦人追而杀之。刘灵助占尔朱当灭,又言三月末我必入定州,遂举兵以三月,被 擒斩于定州。苗昌裔言大祖後当再有天下,赵子崧习闻其说,靖康未起兵,檄文 颇涉不逊,卒以贬死。成祖永乐末,钦天监官王射成言天象将有易主之变,孟贤 等信之,谋立赵王高燧,并以伏诛。是数子者之占,不可谓不验,而适以自祸其 身,是故占事知来之术,惟正人可以学。 《汉书》谓:“夫子之言,性与天道不可得闻。而仲舒下吏,夏侯囚执,眭 孟诛戳,李寻流放,此学者之大戒。”又曰:“星事凶悍,非湛密者弗能由也。” 蜀汉杜琼精于术学,初不视天文,无所论说。礁周常问其意,琼曰:“欲明此术 甚难,须当身视,识其形色,不可信人也。晨夜苦剧,然後知之。复忧漏泄,不 如不知,是以不复视也。”後魏高允精于天文,游雅数以灾异问允,允曰:“阴 阳灾异,知之甚难。即已知之,复恐漏泄,不如不知也。天下妙理至多,何速问 此?”雅乃止。北齐权会明风角玄象,学徒有请问者,终无所说。每云:“此学 可知,不可言。诸君并贵游子弟,不由此进,何烦问也。”惟有一子,亦不授此 术。 石虎之太史令赵揽以天文死,苻生之太医令程延以方脉死,故《淮南子》曰: “好事者未尝不中。” ○图谶 《史记•赵世家》:“扁鹊言秦穆公寤而述上帝之言,公孙支书而藏之,秦 谶于是出矣。”《秦本纪》:“燕人卢生使人海还,以鬼神事,因奏录图书,曰: ‘亡秦者胡也。’”然则谶记之兴实始于秦人,而盛于西京之末也。 始皇备匈奴,而亡秦者少子胡亥。汉武杀中都官诏狱系者。而即帝位者皇曾 孙病已。苻生杀鱼遵,而代生者东海王坚。宋废帝欲南巡湘中,而代子业者湘东 王或。齐神武恶见沙门,而亡高者宇文。周武杀纥豆陵,而篡周者杨坚。隋炀族 李浑,而禅隋者李渊。唐大宗诛李君羡,而革唐者武後。周世宗代张永德,而继 周者艺祖。 ○孔子闭房记 自汉以後,凡世人所传帝王易姓受命之说,一切附之孔子。如沙丘之亡,卯 金之兴,皆谓夫子前知而预为之谶。其书盖不一矣。魏高祖太和九年,诏自今图 谶秘纬及名为《孔子闭房记》者,一皆焚之,留者以大辟论。《旧唐书•王世充 传》:世充将谋篡位,有道士桓法嗣者,自言解图谶,乃上《孔子闭房记》,画 作丈夫持一竿以驱羊,释云:“隋杨,姓也;干一者,王字也。王居羊後,明相 国代隋为帝也。”世充大悦。详此,乃似今人所云《推背图》者,今则托之李淳 风而不言孔子。 ○百刻 一日十二时,计刻则以百刻为日。今历家每时有十刻,则一百二十刻矣。何 以谓之百刻乎?曰:历家有大刻,有小刻,初一、初二、初三、初四、正一、正 二、正三、正四,谓之大刻。合一日计之,得九十六刻,其不尽者,置一初初于 初一之上,置一正初于正一之上,谓小刻,每刻止当大刻六分之一。合一日计之, 为初初者十二,为正初者十二,又得四大刻,合前为百刻。朱王逵《蠡海集》言: “百刻之说:每刻分为六十分,百刻共得六千分。散于十二时,每时得五百分。 如此则一时占八刻零二十分,将八刻截作初、正各四刻,却将二十分零数分作初 初、正初微刻各一十分也。”《困学纪闻》所载易氏之说亦同。 《周礼•挚壶氏》注:“漏箭昼夜共百刻。”《礼记•乐记》:“百度得数 而有常。”注:“百度,百刻也。”《灵枢经》:“漏水下百刻,以分昼夜。” 《说文》:漏以铜受水,刻节,昼夜百节。《隋书,天文志》:昔黄帝创观漏水, 制器取则,以分昼夜,其後因以命官。《周礼•挈壶氏》则其职也,其法总以百 刻分于昼夜。”梁天监六年,武帝以昼夜百刻分配十二辰,辰得八刻,仍有馀分, 乃以昼夜为九十六刻,一辰有全刻八焉。是知每辰得八刻,仍有馀分者,古法也。 《五代史•马重绩传》:“重绩言漏刻之法,以中星考民夜为一百刻,八刻六十 分刻之二十为一时,时以四刻十分为工。此自古所用也,今失其传。以午正为时 始,下侵未四刻十分而为午,由是昼夜昏晓皆失其正,请依古改正。从之。” 《五代会要》:晋天福三年,司大监奏《漏刻经》云:“昼夜一百刻.分为十二 时,每时有八刻三分之一,六十分为一刻,一时有八刻二十分。”《玉海》:每 时初行一刻至四刻六分之一为时正,终八刻三分之一则交入次时。国史志:每时 八刻二十分,每刻一击鼓,八鼓後进时牌,除二十分为鸡唱,唱绝击一十五鼓, 为时正。 ○雨水 《礼记•月令》:“仲存之月,始雨水,桃始华,仓庚鸣,鹰化为鸠,”始 雨水者,谓天所雨者水而非雪也。今历去此一句。嫌于雨水为正月中气也。郑廉 成《月令》注曰:“《夏小正》:正月启蛰。汉始亦以惊蛰为正月中。”疏引 《汉书•律历志》云:“正月立春节,雨水中,二月惊蛰节,春分中。”是前汉 之末刘欲作《三统历》改惊蛰为二月节也。然《淮南子》》先雨水、後惊蛰。则 汉初己有此说。而蔡邕《月令问答》云:“间者曰:‘既个川《三统》,以惊蛰 为正月中,雨水为二月节,皆《三统》法也,独用之何?’曰:‘孟春,《月令》 曰:蛰虫始震,在正月也,仲春始雨水,则雨水二月也。以其合,故用之。’” 是则《三统》未尝改雨水在惊蛰之前也,改之者《四分历》耳,记疏误也。今二 月间尚有雨雪,唯南方地暖,有正月雨水者。 《左传•恒五年》:“後蛰而郊。”注:“启蛰,夏正建寅之月。”《夏小 正》:“正月启蛰。” 则当依古以惊蛰为正月中,雨水为二月节为是。 ○五行 《淮南子》:“五行子生母曰义,母生子曰保,子母相得曰专,母胜子曰制, 子胜母曰困。”《抱朴子》引《灵宝经》谓:““支干上生下曰宝,下生上曰义, 上克下曰制,下克上曰伐,上下同曰专。”以“保”为“宝”,以“困”为“伐”, 今历家承用之。 ○建除 建除之名,自斗而起。始见于太公《六韬》云:“开牙门常背建向破。” 《越绝书》:“黄帝之元,执辰破已,霸王之气见于地户。”《淮南子•天文训》: “寅为建,卯为除,辰为满,已为平。午为定,未为执,申为破,酉为危,戌为 成,亥为收,子为开,丑为团。”《汉书•王莽传》:“十一月,王子直建,戊 辰直定。”盖是战国後语。《史记•日者传》有建除家。 解缙封事言:“治历明时,授民作事,但伸播种之宜,何用建除之谬?方向 煞神,事甚无谓。孤虚宜忌,亦且不经。东行西行二论,天德月德之书,臣料唐 虞之历必无此等之文,所宜著者,日月之行,星辰之次,仰观俯察,事合逆顺, 七政之齐,正此类也。” ○艮巽坤乾 历家天盘二十四时,有所谓艮、巽、坤,乾者,不知其所始。按《淮南子• 天文训》曰:“子午、卯酉为二绳,丑寅,辰巳、未申、戊亥为四钩,东北为报 德之维,西南为背阳之维,东南为常羊之维,西北为蹄通之维。”“斗指子,则 冬至;加十五日指癸,则小寒;加十五日指丑,则大寒;加十五日指报德之维, 则越阴在地,故曰距日冬至四十六日而立春;加十五日指寅,则雨水;加十五日 指甲,则雷惊蛰;加十五日指卯中绳,故曰春分,则雷行;加十五日指乙,则清 明,风至;加十五日指辰,则谷雨;加十五日指常丰之维,则春分尽,故日有四 十六日而立夏;加十五日指已,则小满;加十五日指丙,则芒种;加十五日指午, 则阳气极,故曰有四十六日而夏至;加十五日指丁,则小暑;加十五日指未,则 大暑;加十五日指背阳之维,则夏分尽,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秋;加十五日指申, 则处暑;加十五日指庚,则白露降;加十五日指西中绳,故日秋分;加十五日指 辛,则寒露;加十五日指戌,则霜降;加十五日指蹄通之维,则秋分尽,故曰有 四十六日而立冬;加十五日指亥,则小雪;加十五日指壬,则大雪;加十五日指 子。”所谓报德之维、常羊之维、背阳之维、蹄通之维,即艮、巽、坤、乾也。 後人省文,取卦名当之尔。 ○太一 太一之名不知始于何时。《史记•天官书》:“中宫天极星,其一明者为太 一常居。”《封禅书》:“毫人谬忌奏词太一方曰:天神贵者太一,太一佐曰五 帝。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大一东南郊,用太牢,七日,为坛,开八通之鬼道,于是 天子令太祝,立其祠长安东南郊,常奉祠如忌方。其後人有上书,言:‘古者天 子三年一用太牢,祠神三:一天、一地、一太一。’天子许之。令太祝领祠之, 于忌太一坛上,如其方,”此太一之祠所自起。《易乾凿度》曰:“太一,取其 数以行九宫,”郑玄注曰:“太一者,北辰神名也。下行八卦之宫,每四乃还于 中央。中央者,地神之所居,故谓之九宫。天数以阳出,以阴入。阳起于子,阴 起于午。是以太一下行九宫,从坎宫始,自此而坤宫,又自此而震宫,既又自此 而巽宫,所行者半矣。还息于中央之宫。既又自此而乾宫,自此而兑宫,自此而 良宫,自此而离官,行则周矣。上游息于太一之宫,而反紫宫。行起从坎宫,终 于离宫也。《南齐书•高帝纪》案太一九宫占历推自汉高帝五年至宋顺帝异明元 年,大一所在。《易乾凿度》曰:“太一取其数,以行九宫。九宫者,一为天蓬。 以制冀州之野;二为天内,以制荆州之野;三为天冲,其应在青;四为天辅,其 应在徐;五为天禽,其应在豫;六为天心,七为天柱,八为天任,九为天英,其 应在雍、在梁、在兖、在杨。天冲者,木也;天辅者,亦木也。故木行太过不及, 其青在青、在徐。天柱,金也,天心亦金也。故金行太过不及,其告在梁、在雍。 惟水无应宫也。此谓以九宫制九分野也。”《山堂考索》:“汉立太一祠,即甘 泉泰也。唐谓之太清紫极宫。宋谓之太一宫,宋朝尤重大一之祠,以太一飞在 九宫,每四十余年而一徙,所临之地则兵疫不兴,水旱不作。在太平兴国中,太 宗立词于东南郊而把之,则谓之东太一。在天圣中,仁宗立词于西南郊而祀之, 则谓之西太一。在熙宁中,神宗建集福宫而祀之,则渭之中太一。” 《宋史•刘黻传》言:“西太一之役,佞者进曰:‘太一所临分野则有福。’ 近岁自吴移蜀,信如祈禳之说,西北坤维按堵可也。今五六十州,安全者不能十 数,败降者相继,福何在耶?武帝祠太一于长安,至晚年以虚耗受祸,而後悔方 士之谬。虽其悔之弗早,犹愈于终不知侮者也。” 唐朝新格以正五九月为忌月,今人相沿以为不宜上任。考《唐书》:武德二 年正月甲子,诏自今正月、五月、九月不得行刑,禁屠杀。 《云麓漫钞》曰:“释氏智论云:天帝释以大宝镜照四大神洲,每月一移, 察人善恶。正、五、九月照南赡部洲,唐太宗崇其教,故正、五、九月不食荤, 百官不支羊钱。其後因此遂不上官。”《寂园杂记》谓:“新官上任,应祭告神 只,必须宰杀,故忌之也。”愚按,正、五、九月不上任,自是五行家言,不缘 屠宰。其传已久,亦不始于唐时。《南齐书•张融传》:“摄词部、仓部二曹, 仓曹以正月,俗人所忌,太仓为可开不?融议:‘不宜拘束小忌。’”《北齐书 •宋景业传》:“显祖将受魏禅,或曰:‘《阴阳书》五月不可人官,犯之终于 其位。’景业曰:‘王为天子,无复下期,岂得不终于其位乎?’显祖大悦。” 又考《左传》:“郑厉公复公父定叔之位,使以十月入,曰:‘良月也,就盈数 焉’。”而颜师古注《汉书》:“李广数奇,以为命令只不耦。”是则以双月为 良,只月为忌。喜耦憎奇,古人已有之矣。 《册府元龟》:“德宗贞元十五年九月乙已,诏自今二月一日、九月九日, 每节前放开屠一日。” 唐人正、五、九月斋戒,不禁闰月。白居易有《闰九月九日独饮诗》云: “自从九月持斋戒,不醉重阳十五年。”是闰九月可以饮酒也。 《册府元龟》载:“唐开元二十二年十月,敕曰:‘道家三元,诚有科诫。 朕尝精意,祷亦久矣,而初未蒙福,念不在兹。今月十四日、十五日是下元斋日, 都内人应有屠宰,令河南尹李适之句当,总与赎取。其百司诸厨日有肉料亦责数 奏来。并百姓间是日并停宰杀渔猎等,兼肉料食。自今以往,两都及天下诸州每 年正月、七月、十月元日起,十三至十五,兼宜禁断。’”又《旧唐书•武宗纪》: “会昌四年春正月乙酉朔,敕:‘斋月断屠,出于释氏。国家创业,犹近梁隋, 卿相大臣,或沿兹弊。鼓刀者既获厚利,纠察者潜受请求。正以万物生植之初, 宜断三日;列圣忌断一日,仍准。”“开元二十二年,敕三元日各断三日,馀月 不禁。”此则道家之说,乃正、七、十月,而非正、五,九月,又与武德二年之 诏不同。 《後汉书•南匈奴传》:“匈奴俗岁有三龙词,常以正月、五月、九月戊日 祭天神”此与三只月同。 ○古今神祠 《史记•封禅书》言:秦雍旁有百数十祠,而陈宝尤著。”其神或岁不至, 或岁数来,来常以夜,光辉若流星。从东南来,集于祠城,则若雄鸡,其声殷殷, 云野鸡夜ず。”又云:“雍菅庙有杜主。杜主,故周之右将军。其在秦中最小鬼 之神者,”自西京以下,而秦时所奉之神绝无影响。《後汉•刘盆子传》:“军 中常有齐巫鼓舞,祠城阳景王以求福助,巫狂言景王大怒曰:‘当为县官,何故 为贼?’有笑巫者辄病,军中惊动。”《琅邪王京传》:“国中有城阳景王祠, 吏人奉祀,神数下言,官中多不便利。”《魏书》:“初,城阳景王刘章以有功 于汉,故其国为立祠。青州诸郡转相仿效,济南尤盛,至六百余祠。贾人或假二 千石舆服导从,作倡乐,奢侈日甚,民坐贫穷,历世长吏无敢禁绝者。太祖到, 皆毁坏祠屋,止绝官吏民不得祠祀。”然考之于史,晋时犹有其词。《晋书•五 行志》:“临淄有大蛇负二小蛇,入汉城阳景王祠中。”《慕容德载记》:“德 如齐城,登营丘,至汉城阳景王庙。”而今并无其庙,《宋书•元凶劭传》: “以辇迎蒋侯神嫁于宫内,启颡乞恩,拜为大司马,封钟山郡王。食邑万户,加 节铖,苏侯为膘骑将军。”《礼志》:“明帝立九州庙于鸡笼山,大聚群神。蒋 侯加爵位至相国大部督中外诸军事钟山王,苏侯至骠骑大将军。”《南史•齐都 昏侯纪》:“迎蒋侯神入宫,昼夜祈祷。自诛始安土遥光、遂加位相国,末又号 为灵帝,车服羽仪一依王者。”《曹景宗传》:“梁武帝时,旱甚,诏祈蒋帝神。 十旬不雨,帝怒,命载荻,欲焚其庙。将起火,当神上忽有云如伞,倏忽骤雨如 泻,台中官殿皆自振动。帝惧,驰诏追停。少时还静,自此帝畏信遂深。自践阼 以来,未尝躬自到庙,于是备法驾,将朝臣修谒。”《陈书•武帝纪》:“十月 乙亥,即皇帝位。丙子,幸钟山把蒋帝庙。”《宋书•孔季恭传》:“先是,吴 兴频丧太守。云项羽神为卞山王,居郡听事,二千石至,常避之。”《南齐书• 李安民传》:“大守到郡,必须把以轭下牛。安民奉佛法,不与神牛,著屐上听 事,又于厅上八关斋,俄而牛死,安民亦卒,世以神为崇。”今南京十庙虽有蒋 侯,湖州亦有卞山王,而亦不闻灵响。而梓潼二郎、三官、纯阳之类以後出,而 反受世人之崇奉。关壮缪之祠至遍于天下,封为帝君。岂鬼神之道亦与地为代谢 合乎?应助言:平帝时,天地大宗已下及诸小神凡千七百所,今营寓夷泯,宰器 闻亡、盖物盛则衰,自然之道,天其或者欲反本也。而《水经注》引吴猛语庐山 神之言,谓神道之事亦有换转。昔夫子答宰我黄帝之问,谓生而民得其利百年, 死而民畏其神百年,广而民用其教百年,故曰黄帝三百年。烈山氏之子曰柱,食 于稷,汤迁之而祀弃。以帝王神圣且然,则其他人鬼之属又可知矣。春秋之世, 犹知淫祀之非。故卫侯梦夏相,而宁子弗祀;晋侯卜桑林,而苟荦弗祷;楚昭上 有疾,卜曰:“河为祟。”王弗祭,曰:“三代命祀祭不越望。江、汉、睢、漳, 楚之望也。不虽小德,河非所获罪也,”至屈原之世,而沉湘之间并祀河伯, 岂所谓“楚人鬼而越人礻几”亦皆起于战国之际乎?夫以昭王之所弗祭者而屈子 歌之,可以知风俗之所从变矣。 洪武三年六月癸亥,诏曰:“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之封,起自唐世。崇名美号, 历代有加。在朕思之,则有不然。夫岳镇海渎皆高山广水,自天地开辟以至于今, 英灵之气萃而为神,必皆受命于上帝,幽微莫测,岂国家封号之所可加?读礼不 经,莫此为甚。至如忠臣烈士虽可加以封号,亦惟当时为宜。夫礼所以明神人, 正名分,不可以僭差。今宜依古定制,凡岳镇海渎并去其前代所封名号,止以山 水本名称其神,郡县城隍神号一体改正。历代忠臣烈士亦依当时初封以为实号, 後世溢美之称皆与革去。庶几神人之际名正言顺,于礼为当,用称朕以礼事神之 意。”其《东岳祝文》曰:“神有历代之封号,予详之再三,畏不敢效。”可谓 卓绝千古之见。乃永乐七年正月丙子,迸封汉秣陵尉蒋君之神为忠烈武顺昭灵嘉 佑王,则何不考之圣祖之成宪也? ○佛寺 晋许荣上疏言:“臣间佛者,清远玄虚之神。今僧尼往往依傍法服,五戒粗 法尚不能遵,而流惑之徒竞加敬事,又侵渔百姓,取财为惠,亦未合布施之道也。” 《洛阳伽蓝记》有比丘惠凝死去复活,见阎罗王,阅一比丘,是灵觉寺宝明,自 云:“出家之前尝作陇西太守,造灵觉寺成,弃宫入道。”阎罗王曰:“卿作太 守之日,曲理枉法,劫夺民财。假作此寺,非卿之力,何劳说此?”付司送人黑 门。此虽寓言,乃居官佞佛者之箴砭也。 梁武帝问达磨曰:“朕自即位以来,造寺写经,度僧不可胜纪,有何功德,” 答曰:“并无功德。”帝曰:“何以无功德?”答曰:“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, 如影随形,虽有非实。”在彼法中已有能为是言者。 宋明帝以故第为湘宫寺,备极壮丽。欲造十级浮图而不能,乃分为二。新安 太守巢尚之罢郡入见,上谓曰:“卿至湘宫寺未?此是我大功德,用钱不少。” 通直散骑侍郎虞愿侍侧,曰:“此皆百姓卖儿贴妇钱所为,佛若有知,当慈悲嗟 悯。罪高浮图,何功德之有!” ○泰山治鬼 尝考泰山之故,仙论起于周末,鬼论起于汉末。《左氏》、《国语》未有封 禅之文,是三代以上无仙论也。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未有考鬼之说,是元、成以 上无鬼论也。《盐铁论》云:“古者庶人,鱼寂之祭,士一庙,大夫三,以时有 事于五祀,无出门之祭。今富者祈名岳,望山川,椎牛击鼓,戏倡舞像。”则出 门进香之俗已自西京而有之矣。自哀、平之际,而谶纬之书出,然後有如《遁甲 开山图》所云:“泰山在左,亢父在右,亢父知生,梁父主死。”《博物志》所 云:“泰山一曰天孙。言为天帝之孙,主召人魂魄,知生命之长短者。”其见于 史者,则《後汉书•方术传》:“许峻自云:‘尝笃病三年不愈,乃谒泰山请命。” 《乌桓传》:“死者神灵归赤山,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,如中国人死者魂神归 泰山也。”《三国志•管辂传》谓:“其弟辰曰:‘但恐至泰山治鬼,不得治生 人,如何?’”而古辞《怨诗行》云:“齐度游四方,各系泰山录。人间乐未央, 忽然归东岳。”陈思王《驱车篇》云:“魂神所系属,逝者感斯征,”刘桢《赠 五官中郎将诗》云:“常恐游岱宗,不复见故人。”应璩《百一诗》云:“年命 在桑榆,东岳与我期。”然则鬼论之兴,其在东京之世乎? 或曰:“地狱之说,本于宋玉《招魂》之篇。长人、土伯,则夜叉、罗刹之 伦也。烂土雷渊,则刀山剑树之地也。虽文人之寓言,而意已近之矣。于是魏晋 以下之人,遂演其说,而附之释氏之书。昔宋胡寅谓阎立本写地狱变相,而周兴、 来俊臣得之,以济其酷,又孰知宋玉之文实为之祖,孔子谓“为诵者不仁”,有 以也夫! ○蕃俗信鬼 蕃俗信鬼。匈奴欲杀贰师,贰师骂曰:“我死必灭匈奴?”遂屠贰师以祠。 会连雨雪数月,畜产死,人民疫病,稼不熟,单于恐,为贰师立祠室。慕容隽 斩冉阂于龙城遏陉山,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,蝗虫大起,人言闵为祟,隽遣使祠 之,溢曰悼武天王。其日大雪。魏太祖杀和跋,诛其家。後世祖西巡五原,回幸 豺山,校猎,忽遇暴风,云雾四塞。世祖怪而问之,群下言跋世居此土,祠冢犹 存,或者能致斯变。帝遣古弼祭以三牲,雾即除散。後世祖狩之日,每先祭之。 盖伯有为厉,理固有之。而蕃俗之畏鬼神,则又不可以常情论矣。●卷三十一 ○河东山西 河东、山西,一地也。唐之京师在关中,而其东则河,故谓之河东;元之京 师在蓟门,而其西则山,故谓之山西:各自其畿甸之所近而言之也。 古之所谓山西即今关中。《史记•太史公自序》:“萧何填抚山西。”《方 言》:“自山而东五国之郊。”郭璞解曰:“六国惟秦在山西。”王伯厚《地理 通释》曰:“秦汉之间,称山北、山南、山东、山西者,皆指太行,以其在天下 之中,故指此山以表地势。《正义》以为华山之西,非也。” ○陕西 《续汉•郡国志》:“陕县有陕陌,二伯所分,故有陕东、陕西之称。” 《水经注•河水》:“又东得七里涧,涧在陕西七里。”《宋书•柳元景传》: “庞季明率军向陕西七里谷。”《北史•魏孝武帝纪》:“高昂率劲骑及帝于陕 西。”《旧唐书•大宗纪》:“贞观十一年九月丁亥,河溢,坏陕西河北县。” 《肃宗纪》:“乾元三年四月庚申,以右羽林大将军郭英义为陕州刺史、陕 西节度潼关防御等使。”《肃宗诸子传》:“杞王亻垂充陕西节度大使。”《李 渤传》:“泽潞节度使郗士美卒,渤充吊祭使,路次陕西。”《回纥传》:“广 平王副元帅郭子仪,领回纥兵马,与贼战于陕西。”皆谓今陕州之西。後人遂以 潼关以西通谓之陕西。 晋时以关中为陕西。《晋书•宣帝纪》:“西屯长安,天子命之曰:‘昔周 公旦辅成王,有素雉之贡。今君受陕西之任,有白鹿之献。’”《张实传》: “愍帝末,拜都督陕西诸军事。张华祖道。”梁王肜《应诏诗》:“二迹陕西, 实在我王”是也。东晋则以荆州为陕西。《南齐书》曰:“江左大镇,莫过荆、 扬。周世,二伯总诸侯,周公主陕东,召公主陕西,放称荆州为陕西也。”考之 于史,桓冲为荆州刺史,安帝诏曰:“故太尉冲,昔藩陕西,忠诚王室。”《毛 穆之传》:“瘦翼专威陕西,刘毅为荆州刺史,安帝诏曰:‘刘毅推毅陕西。” 《南史•宋文帝纪》:“命王华知州府,留镇陕西。”《宋书》:蔡兴宗为辅国 将军,南郡太守,行荆州事。袁ダ曰:“舅今出居陕西。”《邓琬传》:晋安王 子勋檄曰:“前将军荆州刺史,临海王子顼练甲陕西,献徒万数”是也。 亦有称陕东者。《晋书•载记》:刘聪署石勒大都督陕东诸军事,又加崇为 陕东伯。 唐太宗为秦王时,拜使持节陕东道大行台。 ○山东河内 古所谓山东者,华山以东。《管子》言:“楚者,山东之强国也。”《史记》 引贾生言:“秦并兼诸侯山东三十馀郡。”《後汉•陈元传》言:“陛下不当都 山东。”盖自函谷关以东,总谓之山东,内者,在冀州三面距河之内,《史记》 正义曰:“古帝王之都多在河东、河北,故呼河北为河内,河南为河外。”又云: “河从龙门南至华阴,东至卫州东北入海,曲绕冀州,故言河内。盖自大河以北 总谓之河内,而非若今之但以怀州为河内也。” ○吴会 宋施宿《会稽志》曰:“按《三国志》,吴郡会稽为吴、会二郡。张谓: ‘收兵吴、会,则荆、扬可一。’《孙贲传》云:‘策已平吴、会二郡,’《朱 桓传》云:‘使部伍吴、会二郡。’《全琮传》云:‘分丹阳、吴、会三郡险地 为东安郡’是也。前辈读为‘都会’之会,殆未是。钱康功曰:‘今平江府署之 南名吴会坊。《汉书•吴王濞传》:上患吴会轻悍。’按今本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 并作‘上患吴、会稽’,不知顺帝时始分二郡,汉初安得言吴会稽?当是钱所见 本未误,後人妄增之。 魏文帝诗:“吹我东南行,行行至吴会。”陈思王《求自试表》曰:“抚剑 东顾,而心已驰于吴会矣。”晋文王与孙皓书曰:“惠矜吴会,施及中土。”魏 元帝加晋文王九锡,文曰:“扫平区宇,信威吴会。”阮籍为郑冲劝晋王笺曰: “朝服济江,扫除吴会。”陈寿《上诸葛亮集》曰:“身使孙权求援吴会。”羊 祜上疏曰:“西平巴蜀,南和吴会,”荀勖《食举乐东西厢歌》曰:“既禽庸蜀, 吴会是宾,”左思《魏都赋》曰:“览麦秀与黍离,可作谣于吴会。”武帝问刘 毅曰:“吾平吴会,一同天下,”石崇奏惠帝曰:“吴会僭逆,几于百年。”石 勒表王浚曰:“晋祚沦夷,远播吴会。”慕容谓高瞻曰:“翦鲸豕于二京,迎 天子于吴会,”丁琪谏张祚曰:“先公累执忠节,远宗吴会。”此不得以为会稽 之会也。盖汉初元有此名,如曰“吴都”云尔。 若《孙贲、朱桓传》则後人之文偶合此二字,不可以证《吴王濞传》也。 ○江西广东广西 江西之名殆不可晓,全司之地并在江南,不得言西。考之六朝以前,其称江 西者并在秦郡、历阳、庐江、之境。盖大江自历阳斜北下京口,故有东西之名。 《史记•项羽本纪》:“江西皆反。”扬子《法言》:“楚分江西。”《三国志 •魏武帝本纪》:“进军屯江西郝溪。”《吴主传》:“民转相惊,自庐江、九 江、蕲春、广陵,户十余万,皆东渡江,江西遂虚,合肥以南惟有皖城。”《孙 瑜传》:“宾客诸将多江西人。”《晋书•武帝纪》:“安东将军王浑出江西。” 《穆帝纪》:“江西乞活,郭敞等执陈留内史刘仕而叛。”《郗鉴传》:“拜安 西将军、兖州刺史、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,镇合肥。”《桓伊传》:“进督豫州 之十二郡扬州之江西五郡军事。”今之所谓江北,昔之所谓江西也。故晋《地理 志》以庐江、九江自合肥以北至寿春,皆谓之江西。今人以江、饶、洪、吉诸州 为江西,是因唐贞观十年,分天下为十道,其八日江南道。开元二十一年,又分 天下为十五道,而江南为东西二道。江南东道理苏州,江南西道理洪州,後人省 文,但称江东、江西尔。今之作文者乃曰大江以西,谬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