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知錄 by Yanwu Gu
Part 12
11286 words | Chapter 12
未行。已擢监察御史里行,
宋次道封还词头,辞职,罢之。次直吕大临,再封还之。最后付苏子容,又封还
之。更奏,复下,至于七八。子容与大临俱落职奉朝请,名誉赫然。此乃祖宗德
泽。百余年养成风俗,与齐太史见杀三人,而执笔如初者何异?”
○部刺史
汉武帝遗刺史周行郡国,省察治状,黜陟能否,断治冤狱。以六条问事:一
条、强宗豪右田宅逾制,以强陵弱,以众暴寡;二条、二千石不奉诏书,倍公向
私,旁谄牟利,侵渔百姓,聚敛为奸;三条、二千石不恤疑狱,风厉杀人,怒则
任刑,喜则任赏,烦扰刻暴,剥削黎元,为百姓所疾,山崩石裂,妖祥讹言;四
条、二千石选署不平,苟阿所爱,蔽贤宠顽;五条、二千石子弟怙倚荣势,请托
所监;六条、二千石违公下比,阿附豪强,通行货赂,割损政令。又令岁终得乘
传奏事。夫秩卑而命之尊,官小而权之重,此小大相制,内外相维之意也。本自
秦时遣御史出监诸郡。《史记》言秦始皇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,郡置守尉监,盖
罢侯置守之初而已设此制矣。成帝末,翟方进、何武乃言:“《春秋》之义,用
贵治贱,不以卑临尊。刺史位下大夫,而临二千石,轻重不相准。请罢刺史,更
置州牧,秩二千石。”而朱博以汉家故事,置部刺史,秩卑而赏厚,咸劝功乐进。
州牧秩真二千石,位次九卿。九卿缺以高第补,其中材则苟自守而已。恐功效陵
夷,轩轨不胜。”于是罢州牧,复置刺史。刘昭之论,以为刺史监纠非法不过六
条,传车周流,匪有定镇,秩裁六百,未生陵犯之衅。成帝改牧,其萌始大。合
二者之言观之,则州牧之设,中材仅循资自全,强者至专权裂土。然后知刺史六
条为百代不易之良法。而今之监察御史巡按地方,为得古人之意矣。又其善者在
于一年一代。夫守令之官不可以不久也,监临之任不可以久也,久则情亲而弊生,
望轻而法玩,故一年一代之制,又汉法之所不如,而察吏安民之效已见于二三百
年者也。若夫倚势作威,受赇不法,此特其人之不称职耳,不以守令之贪残而废
郡县,岂以巡方之浊乱而停脚史乎?至于秩止七品,与汉六百石制同。《王制》:
“天子使其大夫为三监,监于方伯之国,国三人。”金华应氏曰:“方伯者,天
子所任以总乎外者也,又有监以临之,盖方伯权重则易专,大夫位卑则不敢肆。
此大小相维,内外相统之微意也,何病其轻重不相准乎?夫不达前人立法之意,
而轻议而邑志载之。变更,未有不召乱而生事者。吾于成、哀之际,见汉治之无
具矣。”
唐自太宗贞观二十年,遣大理卿孙伏伽、黄门侍郎褚遂良等二十二人,以六
条巡察四方,黜陟官吏,帝亲自临决,牧守已下以贤能进擢者二十人,以罪死者
七人,其流罪已下及免黜者数百人。已后频遣使者,或名按察,或名巡抚。至玄
宗天宝五载正月,命礼部尚书席豫等分道巡按天下风俗及黜陟官吏,此则巡按之
名所由始也。
玄宗开元二十二年二月辛亥,置十道采访处置使。诏曰:“言念苍生,心必
遍于天下;自古良牧,福犹润于京师。所以历选列城,聿求连率;岂徒刺察,将
委辑宁。朝散大夫检校御史中丞,关内宣论赈给使上柱国卢绚等,任寄已深,声
实兼茂。咸贯通于理道,益纯固于公心。或华发不衰,或白圭无玷。可以轨仪郡
国,康济黎元。间岁已来,数州失稔,颇致流冗,能勿轸怀?而吏或不畏不仁,
不安不便。诚须矫过,必在任贤。庶蠲疾苦之源,以协大中之义。若令行一道,
利乃万人。朕所设官,以俟能者。”
于文定《笔麝》曰:“元时风宪之制,在内诸司有不法者,监察御史劾之;
在外诸司有不法者,行台御史劾之,即今在内道长、在外按台之法也。惟所谓行
台御史者,竟属行台,岁以八月出巡,四月还治,乃长官差遣,非由朝命,其体
轻矣。本朝御史总属内台,奉命出按,一岁而更,与汉遣刺史法同,唐宋以来皆
不及也。”
《金史•宗雄传》:“自熙宗时,遣使廉问吏治得失。世宗即位,凡数岁,
辄一遣黜陟之。故大定之间,郡县吏皆奉法,百姓滋殖,号为小康。章宗即位,
置九路提刑使。”
○六条之外不察
汉时,部刺史之职不过以六条察郡国而已,不当与守令事。故朱博为冀州刺
史,敕告吏民:“欲言县丞尉者,刺史不察,黄绶各自诣郡。”鲍宣为豫州牧,
以听讼所察过诏条被劾。而薛宣上疏言:“吏多苛政,政教烦碎,大率咎在部刺
史。或不循守条职,举错各以其意,多与郡县事。”《翟方进传》言:“迁朔方
刺史,居官不烦苛,所察应条辄举。”自刺史之职下侵,而守令始不可为,天下
之事犹治丝而棼之矣。
《太祖实录》:“洪武二十一年四月,谕按治江西监察御史花纶等,自今惟
官吏贪墨鬻法及事重者如律逮问,其细事毋得苛求。”
○隋以后刺史
秦置御史以监诸郡。汉省,丞相遣史分刺州,不常置。武帝元封五年,初置
十三州刺史,各一人。魏晋以下,为刺史持节都督。隋文帝开皇三年,罢郡,以
州统县,自是刺史之名存而职废。后虽有刺史,皆太守之互名,非旧刺史之职,
理一郡而已。由此言之,汉之刺史犹今之巡按御史,魏晋以下之刺史犹今之总督,
隋以后之刺史犹今之知府及直隶知州也。
宋真宗咸平四年,左司谏知制诰杨亿疏言:“昔自秦开郡置守。汉以天下为
十三郡,命刺史以领之。自后因郡为州,以太守为刺史。降及唐氏,亦尝变更,
曾未数年,又仍旧贯。今多命省署之职出为知州,又设通判之官以为副贰。此权
宜之制耳,岂可为经久之训哉。臣欲乞诸州并置刺史,以户口多少置其俸禄,分
下、中、上、紧、望、雄之等级,品秩之制率如旧章,与常参官比视阶资。出入
更践,省去通判之目,但置从事之员,建廉察之府以统临,按舆地之图而区处。
昔太平兴国初,诏废支郡,出于一时。十国为连,周法斯在;一道置使,唐制可
寻。至若号令之行,风教之出,先及于府,府以及州,州以及县,县及乡里,自
上而下,由近及远,譬如身之使臂,臂之使指,提纲而众目张,振领而群毛理。
由是言之,支郡之不可废也明矣。臣欲乞复置支郡,隶于大府,量地里而分割,
如漕运之统临,名分有伦,官业自举。又睹唐制,内外官奉钱之外有禄米职田,
又给防阁庶仆亲事帐内执衣白直门夫,各以官品差定其数,岁收其课以资于家。
本司又有公廨田、食本钱以给公用。自唐末离乱,国用不充,百官奉钱并减其半,
自余别给一切权停。今郡官于半奉之中已是除陌,又于半奉三分之内其二以他物
给之,鬻于市廛,十裁得其一二,曾糊口之不及,岂代耕之足云。昔汉宣帝下诏
云:‘吏能勤事而奉禄薄,欲其无侵渔百姓,难矣。’遂加吏奉,著于策书。窃
见今之结发登朝,陈力就列,其奉也不能致九人之饱,不及周之上农;其禄也未
尝有百石之入,不及汉之小吏。若乃左右仆射,百僚之师长,位莫崇焉,月奉所
入不及军中千夫之帅,岂稽古之意哉。欲乞今后百官奉禄、杂给并循旧制,既丰
其稍入,可责以廉隅。官且限以常员,理当减于旧费。”观此,则今代所循大抵
皆宋之余弊矣。
○知县
知县者,非县令,而使之知县中这事。杜氏《通典》所谓“检校、试摄、判
知之官”是也。唐姚合为武功尉,作诗曰:“今朝知县印,梦里百忧生。”唐人
亦谓之“知印”,其名始于贞元已后。其初尚带一“权”字。《白居易集》有
《裴克谅权知华阴县令制》曰:“华阴令卒,非选补时。调租勉农,政不可缺。
前镇国军判官大理评事裴克谅,久佐本府,颇有勤绩。属邑利病,尔必周知。宜
假铜墨,试其才理,待有所立,方议正名。”是权知者,不正之名也。至于普设
知县,则起自宋初。《本朝事实》云:“五代任官,凡曹掾簿尉之龌龊无能,以
至昏老不任驱策者,始注县令。故天下之邑,率皆不治。诛求刻剥,猥迹万状。
至优诨之言,多以令长为笑。”
建隆三年,始以朝官为知县。其间复参用京官,或幕职为之。《宋史》言:
“宋初,内外所授官多非本职,惟以差遣为资,历建隆四年,诏选朝士,分治剧
邑。大理正奚屿知馆陶,监察御史王知魏,杨应梦知永济,屯田员外郎于继徽
知临清,常参官宰县自此始。”又曰:“初州郡多阙官,县令选尤猥下,多为清
流所鄙薄,每不得调,乃诏吏部选幕职官为知县。自此以后,遂罢令而设知县,
沿其名至今。”
《云麓漫钞》曰:“唐制,县令阙,佐官摄令,曰知县事。李翱任工部,志
文云‘摄富平尉知县事’是也。今差京官曰知县,差选人曰令,与唐异矣。”
宋时结衔,曰以某官知某府事,以某官知某州事,以某官知某县事。以其本
非此府、此州、此县之正官,而任其事,故云然。今则直云某府知府、某州知州、
某县知县,文复而义舛矣。
北齐宰县,多用厮滥。至于士流,耻居百里。五代选令,必皆鄙猥之人。自
古以来,以社稷民人寄之庸琐者,有此二败。以今准古,得无同之。
○知州
宋叶适言:“五代之患,专在藩镇。艺祖思靖天下,以为不削节度,则其祸
不息。于是姑置通判,以监统刺史而分其柄。命文臣权知州事,使名若不正、任
若不久者,以轻其权。监当知榷税,都监总兵戎,而太守者块然徒管空诚,受词
诉而已。诸镇皆束手请命,归老宿卫,昔日节度之害尽去。而四方万里之远奉尊
京城,文符朝下,期会夕报,伸缩缓急,皆在朝廷矣。”是宋初本有刺史,而别
设知州以代其权。后则罢刺史而专用知州,以权设之名为经常之任矣。
《新唐书》:“元和初,李吉甫为相。病方镇强恣,为帝从容言,使属郡刺
史得自为政,则风化可成。帝然之,出郎吏十余人为刺史。”宋祖之以京官临制
州县,盖赵公开其端矣。
○知府
唐制,京郡乃称府。至宋,则潜藩之地皆升为府。宋初太宗、真宗皆尝为开
封府尹,后无继者,乃设权知府一人,以待制以上充。崇宁三年,蔡京乞罢权知
府,置牧、尹各一员。牧以皇子领,尹以文臣充。是权知府者,所以避京尹之名
也。今则直命之为知府,非也。
○守令
所谓天子者,执天下之大权者也。其执大权,奈何以天下之权寄之天下之人,
而权乃归之天子?自公卿大夫至于百里之宰,一命之官,莫不分天子之权,以各
治其事,而天子之权乃益尊。后世有不善治者出焉,尽天下一切之权而收之在上,
而万几之广,固非一人之所能操也,而权乃移于法,于是多为之法以禁防之。虽
大奸有所不能逾,而贤智之臣亦无能效尺寸于法之外,相与兢兢奉法,以求无过
而已。于是天子之权不寄之人臣,而寄之吏胥,是故天下之尤急者,守令亲民之
官。而今日之尤无权者莫过于守令,守令无权而民之疾若不闻于上,安望其致太
平而延国命乎!《书》曰:“元首丛脞哉,股肱惰哉,万事堕哉。”盖至于守令
日轻,而胥吏日重,则天子之权已夺,而国非其国矣,尚何政令之可言耶!削考
功之繁科,循久任之成效,必得其人,而与之以权,庶乎守令贤而民事理,此今
日之急务也。◎元吴渊颖《欧阳氏急就章解•后序》曰:“今之世,每以三岁为
守令满秩,曾未足以一新郡县之耳目而已去。又况用人不得专辟,临事不得专议,
钱粮悉拘于官而不得专用,军卒弗出于民而不得与闻。盖古之治郡者,自辟令丞;
唐世之大藩,亦多自辟幕府僚属。是故守主一郡之事,或司金谷,或按刑狱,各
有分职,守不则政自治。虽令之主一邑,丞则赞治而掌农田水利,主簿掌簿书,
尉督盗贼,令亦不劳,独议其政之当否而已。今自一命而上,皆出于吏部,遇一
事,公堂完署,甲是乙否。吏或因以为奸,勾稽文墨,补苴罅漏、涂擦岁月,填
塞辞款,而益不能以尽民之情状。至于唐世之赋,上供送使留州,自有定额。兵
则郡有都试,而惟守之所调遣。宋之盛时,岁有常贡,官府所在,用度赢余,过
客往来,廪赐丰厚,故士皆乐于其职而疾于赴功。兵虽不及于唐,义勇民丁,团
结什伍,衣装弓弩,坐作击刺,各保乡里,敌至即发,而郡县固自兼领者也。今
则官以钱粮为重,不留赢余,常俸至不能自给,故多赃吏;兵则自近戍远,既为
客军,尺籍伍符各有统帅,但知坐食郡县之租税,然已不复系守令事矣。夫辟官、
莅政、理财、治军,郡县之四权也,而今皆不得以专之,是故上下之体统虽若相
维而令不一,法令虽若可守而议不一。为守令者既不得其职,将欲议其法外之意,
必且玩常习故,辟嫌碍例,而皆不足以有为。又况三时耕稼,一时讲武,不复古
法之便易,而兵、农益分。遇岁一俭,郡县之租税悉不及额,军无见食,东那西
挟,仓空虚,而郡县且不能以振救,而坐至流亡。是以言莅事而事权不在于郡
县,言兴利而利权不在于郡县,言治兵而兵权不在于郡县,尚何以复论其富国裕
民灾道哉!必也,复四者之权一归于郡县,则守令必称其职,国可富,民可裕,
而兵、农各得其业矣。”
宋理宗淳八年,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陈求鲁奏:“今日救弊之策,大端
有四:宜采夏侯太初并省州郡之议,俾县令得以直达于朝廷;用宋元嘉六年为断
之法,俾县令得以究心于抚字;法艺祖出朝绅为令之典,以重其权;遵光武擢卓
茂为三公之意,以激其气。然后为之正其经界,明其版籍,约其妄费,裁其横敛。”
此数言者,在今日亦可采而行之。
《旧唐书•乌重胤传》:“元和十三年,为横海节度使。上言曰:‘臣以河
朔能拒朝命者,其大略可见。盖刺史失其职,反使镇将领兵事。若刺史各得职分,
又有镇兵,则节将虽有禄山、思明之奸,岂能据一州为畔哉!所以河朔六十年能
拒朝命者,只以夺刺史、县令之职,自作威福故也。臣所管德、棣、景三州已举
公牒,各还刺史职事讫,应在州兵,并令刺史收管。’从之。由是法制修立,各
归名分。是后虽幽、镇、魏三州以河北旧风自相更袭,在沧州一道,独禀命受代,
自重胤制置使然也。”
祖宗朝,凡大府知府之任多有赐敕,然无常例。成化四年七月,廉州府知府
邢正将之任,以廉州密迩珠池,喉襟交址,近为广西流贼攻陷城邑,生民凋弊,
特请赐敕。从之。吉安府知府许聪将之任,以吉安多强宗豪右,词讼繁兴,亦请
赐敕,俾得权宜处置。从之。
○刺史守相得召见
两汉之隆,尤重太守。史言孝宣拜刺史、守相,辄亲见问,观其所由,退而
考察所行,以质其言。有名实不相应,必知其所以然。常称曰:“庶民所以安其
田里,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,政平讼理也,与我共此者,其惟良二千石乎!”当
日太守常得召见,或赐玺书,堂陛之间,不甚阔绝。文帝谓季布曰:“河东,吾
股肱郡,故特召君耳。”武帝赐严助书:“久不闻问,具以《春秋》对,毋以苏
秦纵横。”赐吾丘寿王书:“子在朕前之时,知略辐凑;及至连十余城之守,任
四千石之重,职事并废,盗贼纵横,甚不称在前时,何也?”光武劳郭曰:
“贤能太守,去帝城不远,河润九里,冀京师并蒙福也。”天下之大不过数十郡
国,而二千石之行能皆获简于帝心,是以吏职修而民情达。以视后世之寄耳目于
监司,饰功状于文簿者,有亲疏繁简之不同矣。其在唐时,犹存此意。玄宗开元
十三年,上自选诸司长官有声望者十一人为刺史,命宰相诸王饯于洛滨,御书十
韵诗赐之。宣宗时,李行言自泾阳县令除海州刺史,李君自醴泉令除怀州刺史,
皆采之民言,擢以御笔。入谢之日,处分州事,万里之远,如在阶前。夫人主而
欲亲民,必自其亲大吏始也。
《册府元龟》:“宪宗元和三年二月,敕许新除官及刺史等,假日于宣政门
外谢,便进状辞。其授官于朝常礼谢,并不须侯假开。国朝旧制,凡命都督、刺
史,皆临轩册拜,特示恩礼。近岁虽不册拜,而牧守受命之后,皆便殿口对赐衣,
盖以亲人之官,恩礼不可废也。时宰相李吉甫之舅裴复新除河南少尹,求速之任。
适遇寒食假,吉甫特奏,请遂兼刺史。同有是命,非旧典也。”今日则名为陛辞,
而不得一见天颜。堂廉内外之分,益为邈绝。
○汉令长
汉时令长,于太守虽称属吏,然往往能自行其意,不为上官所夺。如萧育为
茂陵令,会课,育第六,而漆令郭舜殿,见责问。育为之请,扶风怒曰:“君课
第六,裁自脱,何暇欲为左右言!”及罢出,传召茂陵令诣后曹,当以职事对。
育径出,曹书佐随牵育,育案佩刀曰:“萧育,杜陵男子,何诣曹也!”遂趋出,
欲去官。明旦诏召入,拜为司隶校尉。育过扶风府,门官属掾吏数百人拜谒车下。
陶廉为舒令,太守张磐同郡先辈,与谦父友,意殊亲之,而谦耻为之屈。尝舞属
谦,谦不为起。固强之,乃舞。舞又不转,磐曰:“不当转邪?”谦曰:“不可
转,转则胜人。”如此事在今日,即同列所难堪,而昔人以行之上官。汉时长吏
之能自树立,可见于此矣。
《宋史•司马池传》:“授永宁主簿。与令相恶。池以公事谒令,令南向,
倨坐不起。池挽令西向,偶坐论事,不为少屈。”
○京官必用守令
《通典》言:晋制,不经宰县,不得入为台郎。魏肃宗时,吏部郎中辛雄上
疏,以为郡县选举,由来共轻,宜改其弊。分郡县为三等,三载黜陟,有称职者
方补京官;如不历守令,不得为内职,则人思自勉。唐张九龄言于玄宗曰:“古
者刺史入为三公,郎官出宰百里。致理之本,莫若重守令。凡不历都督、刺史,
虽有高第,不得任侍郎、列卿。不历县令,虽有善政,不得任台郎、给舍。都督、
守令,虽远者使无十年任外。”从之。诏三省侍郎缺择尝任刺史者,郎官缺择尝
任县令者。宣宗大中改元,制曰:“古者郎官出宰,郡守入相,所以重亲人之官,
急为政之本。自浇风久扇,此道浸消,颉颃清涂,便臻显治人之术未尝经心,欲
使究百姓艰危,通天下利病,不可得也。轩墀近臣,盖备顾问,如不知人疾苦,
保以膺朕眷求?今后谏议大夫、给事中、中书舍人,未曾任刺史、县令者,宰臣
不得拟议。”宋孝宗时,臣僚言:“吏事必历而后知,人才必试而后见。为县令
者,必为丞、簿;为郡守者,必为通判;为监司者,必为郡守,皆有差等。未历
亲民,不宜骤擢。”因定知县以三年为任,非经两任,不除监察御史。此开元、
乾道之吏治所以独高于近代也。明代纶扉之地,必取词林,名在丙科,始分铜墨。
于是字人之职轻,而簿书钱谷之司一归之俗吏矣。汉谚有云:“取官漫漫,怨死
者半。”而宋神宗尝谓宰臣曰:“朕思祖宗以百战得天下,今以州郡付之庸人,
常切痛心。”后之人君,其以斯言书之坐右乎?
贞观初,马周上言:“古者郡守、县令,皆妙选贤德;欲有所用,必先试以
临人,或由二千石高第入为宰相。今独重内官,县令、刺史颇轻其选。又刺史多
武夫、勋臣,或京官不称职始出补外。折冲果毅身力强者入为中郎将,其次乃补
边州。而以德行才术擢者,十不能一。所以百姓未安,殆由于此。”夫以太宗之
政,而马周犹有此言,则知重内轻外,自古之所同患。人主苟欲亲民,必先亲牧
民之官,而后太平之功可冀矣。
○宗室
汉唐之制,皆以宗亲与庶姓参用。入为宰辅,出居牧伯者,无代不有。汉孝
昭始元二年,以宗室无在位者,举茂才刘辟强、刘长乐,绵为光禄大夫,辟强守
长乐卫尉。孝平元始元年,诏宗室为吏,举廉佐史,补四百石。唐玄宗开元二十
五年五月辛丑,命有司选宗子有才者。宗正荐四从叔前奉天令知正,四从叔前祁
县令志远,五从弟洛阳尉遇,六从弟酸枣丞良,五从弟武进尉フ,五从侄郑县尉
瞻,五从侄前宋州参军承嗣,皆授台省官及法官京县。官诏曰:“至公之用,本
无偏党;惟善所在,岂隔亲疏?四从叔知正等,咸有才名,见推公族,秉惟清之
操,兼致远之资。朕每虑同盟,不勤于德;常县右职,以劝其从。先委宗卿,精
为内举,量能考行,历任逾时,名数则多,升闻益寡,光膺是选,谅在得人,固
可擢以清要,迁于台阁,将观志于七子,冀藉名于八人。《书》不云乎:‘九族
既睦,平章百姓。’凡今懿戚,可不慎与!违道漫常,义无私于王法:修身效节,
恩岂薄于他人。期于帅先,励我风俗,深宜自勉,以副明言。”天宝三年正月,
诏皇五等以下亲及九庙子孙,有材学政理,委宗正寺拣择闻荐。德宗贞观元二年
八月,以睦王府长史嗣虢王则之为左金吾大将军,谓宰臣曰:“朕不欲独用外戚,
故选宗室子有才行者奖拔之。”昭宗乾宁二年六月丁亥朔,以京兆尹嗣薛王知柔,
兼户部尚书判度支,兼诸道盐铁转运等使。制曰:“支度牢笼之务,弛张经制之
宜,当择通才,俾继成绩。佥曰叔父,膺予简求,匪私吾宗,示张王室。”故终
唐之世有宰相十一人,而旧史赞之曰:“我宗之英,曰皋与勉。”宋子京以为:
“周、唐任人不疑,得亲亲用贤之道。惟本朝不立此格,于是为宗属者大抵皆溺
于富贵,妄自骄矜,不知礼义。至其贫者则游手逐食,靡事不为。名曰天枝,实
为弃物。”曹ぁ所谓:“今之州牧、郡守,古之方伯、诸侯,或比国数人,或兄
弟并据,而宗室子弟曾无一人间厕其间。”正有明当日之事也。崇祯时,始行换
授之法,而教之无素,举之无术,未见有卓然树一官之绩者。三百年来,当国大
臣皆畏避而不敢言,至天子独断行之,而已晚矣。然则亲贤并用,古人之所以有
国长世者,后王其可不鉴乎?
光武中兴,实赖诸刘之力。乃即位已后,但有续封之典,而无举贤之诏。明
章已下,恩泽教训,徒先于四姓小侯,而不闻加意于宗属者。然而亲疏并用,犹
法西京,故灵、献之世,荆表、益焉各专方镇,而昭烈乘之以称帝于蜀,若颠木
之有由蘖。其与宋之二王航海奔亡,一败而不振者,不可同年而语矣。
唐末屯田郎中李衢作《皇室维城录》,其有感于宗枝之不振乎?使得自树功
名,如曹王皋者三五人,参错天下,为牧师,亦何至大盗覆都,强臣问鼎,而十
六宅诸王并歼于逆竖之手也?
明宗室,自天启二年开科,得进士一人。朱慎{坎金}列名奄案,为宗人羞,
此不教不学之所致也。崇祯中,得进士十二人,惟朱统起家庶吉士,官至南京国
子监察酒。而其始馆选时,尚有以宗生为疑,吏部尚书王永光曰:“既可以中翰,
即可以庶常。”遂取之。其他换授甚多,然当板荡之际,才略无闻。
张邦基《墨庄漫录》言:“国朝宗室,例除环卫裕陵,始以非袒免补外官,
继有登科者,然未有为侍从。宣和五年,始除子崧徽猷阁待制,继而子氵直亦除。
八年,又除子栎,乃靖康之变已不旋踵。有明之事,与宋一辙。
昔后魏元志为洛阳令,不避强御。孝文帝谓邢峦曰:“此儿竟可。所谓王孙
公子,不镂自雕。”峦曰:“露竹霜条,故多劲节。非鸾则凤,其在本枝也。”
人主之宗属,岂必无才能优于庶姓者哉。
闵管、蔡之失道,而作《常棣》之诗,以亲其兄弟,此周之所以兴。惩吴、
楚七国之变,而抑损诸侯,至于中外殚微,本末俱弱,此西汉之所以亡也。夫惟
圣人以至公之心,处亲疏之际,故有国长久,而天下蒙其福矣。
《金史》:“密国公,世宗子越王永功之子也。天兴初,国事危急,曹王
出质,已卧疾,求入见哀宗于隆德殿。上问:“叔父欲何言?”奏曰:“闻
讹可欲议和。讹可年幼,恐不能办大事,臣请副之,或代其行。”上慰之曰:
“南渡后,国家比承平时,有何奉养,然叔父亦未尝沾溉。无事则置之冷地,无
所顾藉;有急则投之不测。叔父尽忠固可,天下其谓朕何?叔父休矣!”于是君
臣相顾泣下。哀宗虽亡国之君,而其言有足悲者。章宗防制刻削兄弟,而其祸卒
至于此,岂非后王之永鉴哉!
自古帝王为治之道,莫先于亲亲。而有明之待亲王及其宗属也,则位重而愈
疏,禄多而愈贫。诚有如汉哀帝时杜业上言:“宗室诸侯微弱,与系囚无异者。”
《英宗实录》载:“景泰三年七月甲辰,陕西布政司言:‘秦愍王子故庶人尚
介,男女十人,皆未有室家,请如诏于军民之家自择昏配。’从之。时其长女
年四十,长子年三十六矣。”此去开国八九十年,太祖之曾孙,而怨旷之感不得
上闻已如此,又况数传而下者乎!于其请名、请昏无不有费,而不副其意,即部
中为之沈阁。
《宋史•赵希曜传》:“宗姓多贫,而始生有训名,为人后有过礼,吏受赇
无艺,莫敢自陈。”《云麓漫钞》言:“宗籍凡袒免亲以上,皆赐名。乃有寓不
典之言,乃取怪僻字样,以为戏笑。”明代之弊同此。
宗室之子固鲜修饬,而朝臣视之若非其同类者。《唐书》言:“德宗初政,
诸王有官者皆令出阁就班,岳阳等一十县主,在诸王院,久而未适人者,悉命以
礼出降。二百年来,无有以建中故事为朝廷告者。”崇祯中?唐王作书,述阁老
于文定之言曰:“唐玄宗十王宅、百孙院,皆在京师。凡有所请,皆赂韩、虢而
后得。宪宗时,诸王久不出阁,亦必厚赂宦官始得所请。”彼以宗室近属,且聚
居都邑,犹不免于夤缘;况以千里外之藩封,二百年之支属,有不结纳左右以为
倚托哉!呜呼!文定之言‘结纳左右而得请’,犹未亵也;今之恳乞下僚,卑哀
吏胥,不如是则终不得请,不愈甚乎?又曰:“汉臣之言曰:有白头老人教臣言。
呜呼!余继之矣。夫一夫吁嗟,王道为亏;今且穷阎屋,犹得被云雨之施,而
耳目之所不及,思泽之所不周,未有甚于皇族者。《杖杜》作而晋微,《角弓》
刺而周替,可以为后王之殷鉴矣。”
○藩镇
明代之患,大略与宋同。岳飞说张所曰:“国家都汴,恃河北以为固。苟冯
据要冲,峙列重镇,一城受围,则诸城或挠或救,金人不敢窥河南,而京师根本
之地固矣。”文天祥言:“本朝惩五季之乱,削除藩镇,一时虽足以矫尾大之弊,
然国以浸弱,故敌至一州,则一州破;至一县,则一县残。今宜分境内为四镇,
使其地大力众,足以抗敌,约日齐奋,有进无退。彼备多力分,疲于奔命,而吾
民之豪杰者又伺间出于其中,则敌不难却也。”呜呼,世言唐亡于藩镇。而中叶
以降,其不遂并于吐蕃、回纥,灭于黄巢者,未必非藩镇之力。宋至靖康而始立
四道,金至兴元而始建九公,不已晚乎?
尹源《唐说》曰:“世言唐所以亡,由诸侯之强,此未极于理。夫弱唐者,
诸侯也。唐既弱矣,而久不亡者,诸侯维之也。燕、赵、魏首乱唐制,专地而治,
若古之建国,此诸侯之雄者。然皆唐为轻重,何则?假王命以相制,则易而顺。
唐虽病之,亦不得而外焉。故河北顺而听命,则天下为乱者不能遂其乱;河北不
顺而变,则奸雄或附而起。德宗世,朱Г、李希烈始遂其僭,而终败亡,田悦叛
于前,武俊顺于后也。宪宗讨蜀平夏,诛蔡夷郓,兵连四方,而乱不生,卒成中
兴之功者,田氏禀命,王承宗归国也。武宗将讨刘稹之叛,先正三镇,绝其连衡
之计,而王诛以成。如是二百年,奸臣逆子专国命者有之,夷将相者有之,而不
敢窥神器,非力不足,畏诸侯之势也。及广明之后,关东无复唐有,方镇相侵伐
者犹以王室为名。及梁祖举河南,刘仁恭轻战而败,罗氏内附,王请盟,于是
河北之事去矣。梁人一举,而代唐有国,诸侯莫能与之争,其势然也。向使以僖、
昭之弱,乘巢、蔡之乱,而田承嗣守魏,王武后、朱滔据赵、燕,强相均,地相
属,其势宜莫敢先动,况非义举乎?如此,虽梁祖之暴,不过取霸于一方尔,安
能强禅天下?故唐之弱者,以河北之强也;唐之亡者,以河北之弱也。或曰:诸
侯强则分天子之势,子何议之过乎?曰:秦、隋之势,无分于诸侯,而亡速于唐,
何如哉!”
不独此也,契丹入大梁,而不能有者,亦以藩镇之势重也。王应麟曰:“郡
县削弱,则戎翟之祸烈矣。”
《宋史》:刘平为延路副总管。上言:“五代之末,中国多事,惟制西戎
为得之,中国未尝遣一骑一卒远屯塞上,但任土豪为众所服者,封以州邑,征赋
所入,足以赡兵养士,由是无边鄙之虞。太祖定天下,惩唐末藩镇之盛,削其兵
柄,收其赋入,自节度以下,第坐给俸禄。或方面有警,则总师出讨;事已,则
兵归宿卫,将还本镇。彼边方世袭,宜异于此,而误以朔方李彝兴、灵武冯继业,
一切亦徙内地。自此灵、夏仰中国戍守,千里馈粮,兵民并困矣。宋初之事,折
氏袭而府州存,继捧朝而夏州失。一得一失,足以为后人之鉴也,择其族大有劳
者为首帅,如河东折氏之比,庶可以为藩篱之固。”
《路史•封建后论》曰:“天下之枉,未足以害理,而矫枉之枉常深。天下
之弊,未足以害事,而救弊之弊常大。方至和之二年,范蜀公为谏院,建言:
‘恩州自皇五年秋至去年冬,知州者凡七换,河北诸州大率如是。欲望兵马练
习,安可得也!伏见雄州马怀德、恩州刘涣、冀州王德恭,皆材勇智虑,可责办
治,乞令久任。’然事势非昔,今不从其大而徙举三二州为之,以一篑障江河,
犹无益也。请以昔者河东之折、灵武之李,与夫冯晖、杨重勋之事言之。冯晖,
节度灵武;而重勋世有新秦,藩屏西北。他日晖卒,太祖乃徙其子冯翊,而以近
镇付重勋。于是二方始费朝廷经略。折、李二姓,自五代来,世有其地,二寇畏
之。太祖于是俾其世袭,每谓边寇内入,非世袭不克。守世袭,则其子孙久远家
物,势必爱吝,分外为防,设或叛涣,自可理讨;纵其反噬,原陕一帅御之足矣。
况复朝廷恩信不爽,奚自而他?斯则圣人之深谋,有国之极算,固非流俗浅近者
之所知也。厥后议臣遽以世袭不便,折氏则以河东之功,姑令仍世,而李氏遂移
陕西,因兹遂失灵夏。国之与郡,其事固相悬矣。议者以太祖之惩五季,而解诸
将兵权,为封建之不可复。愚窃以为不然。夫太祖之不封建,特不隆封建之名,
而封建之实固已默图而阴用之矣。李汉超齐州防御监关南兵马,凡十七年,敌人
不敢窥边。郭进以洛州防御守西山巡检,累二十年。贺惟忠守易,李谦溥刺隰,
姚内斌知庆,皆十余载。韩令坤镇常山,马仁守瀛,王彦升居原,赵赞处延,
董遵诲屯环,武守琪戍晋,何继筠牧棣若张美之守沧、景,咸累其任。管榷之得,
贾易之权,悉以畀之。又使得自诱募骁通,以为爪牙,军中之改俱以便宜从事。
是以二十年间,无西北之虞。深机密策,盖使人由之而不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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