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北偶談 by Shizhen Wang

Part 4

11581 words  |  Chapter 4

而祭為宜。濬所云碣石,今在永平府,但我朝幅員廣大,混同江水發源長白,流入北海,今北海之祭,應改混同江邊望祭可也。得旨允行。   ◎周張後裔   康熙二十四年,僉都御史姚締虞言:宋儒周敦頤有開繼之功。下部議,得旨以敦頤二十九代孫嘉耀世襲五經博士。二十六年,戶科給事中汪晉徵言:孔孟以來,道學之統,至宋周、程、張、朱而始著,乃程、朱二氏,久置世襲博士,周敦頤子孫亦為博士,其張載子孫,應一體恤錄云云。九卿等覆議。順治十二年八月,據江南布政使司呈請朱熹裔孫煌,禮部題授世襲五經博士。康熙九年五月,禮部覆御史傅世舟疏題授二程裔孫程宗昌、程延祀世襲五經博士。二十四年四月,九卿盾事科道會議,僉都御史姚締虞疏題授周敦頤裔孫嘉耀世襲五經博士。張載關中大儒,與濂洛並重,載裔孫亦應照例授世襲五經博士。陝西巡撫副都御史布哈疏請以載裔孫張夢熊應詔,夢熊未及襲而卒,以其子從先為博士。   ◎臺灣開科   康熙丁卯夏四月,福建提督張雲翼疏請臺灣鄉試,宜照甘肅、寧夏例,於閩場另編子號,額中一二名。禮部覆准:臺灣新經歸附,文教初開,應將臺灣一府三縣生員,照甘肅、寧夏之例,另編字號,額外取中舉人一名,得旨允行。是科五十一名蘇峨,鳳山縣附學生,習《易經》。   ◎滿洲鄉試   丁卯夏,恩詔「八旗滿洲、蒙古、漢軍,原有定例,同漢人一體開科取士。前因用兵,暫行停止,今仍照舊舉行」。禮部題請於直隸舉人額外,滿洲、蒙古取中舉人十名,另編滿字號;漢軍取中舉人五名,另編合字號(漢軍稱烏金超哈故也)。會試亦於漢進士額外,滿洲、蒙古取中四名,漢軍取中二名,皆與漢人一體作文考試。盛京生員,附入在京八旗。本年鄉試期迫,俟庚午,辛未科舉行云。   ◎漢尚書   順治初,始設漢尚書。吏部陳名夏、戶部謝啟光、禮部李若琳、兵部劉餘■、刑部黨崇雅、工部張鳳翔、都察院掌院事左都御史房可壯。後惟陳、黨二人拜相。   ◎閣臣   世祖時拜相者,自同安洪文襄(承疇)外,直隸四人:涿州馮文敏(銓)、靜海高文端(爾儼)、大名成公(克鞏、)高陽李文勤(霨)。江南四人:溧陽陳公(名夏)、武進呂公(宮)、吳江金文通(之俊)、高郵王文通(永吉)。山東四人:德州謝清義(升)、掖縣張文安(端)、安丘劉公(正宗)、聊城傅公(以漸)。山西二人:曲沃李公(建泰)、衛文清(周祚)。河南一人:商丘宋文康(權)。陝西一人:寶雞黨公(崇雅)。浙江一人:海寧陳公(之遴)。四川一人:井研胡公(世安)。康熙已來拜相者,直隸四人:柏鄉魏公(裔介)、寶坻杜文端(立德)、宛平王公(熙)、真定梁公(清標)。江南五人:長洲宋文恪(德宜)、崑山徐公(元文)、丹徒張公(玉書)、合肥李公(天馥)、桐城張公(英)。山東三人:益都孫文定(廷銓)、臨朐馮文毅(溥)、武定李文襄(之芳)。山西一人:沁州吳公(■典)。湖廣三人:孝感熊公(賜履)、漢陽吳文僖(正治)、大冶餘公(國柱)。浙江一人:錢塘黃文僖(機)。熊公罷相後,再起為禮部尚書,己卯復相。   ◎千秋康氏   本朝順治已來,直省民間一產三男者,歲有數十,多不勝紀。定例官給米三石、布十疋而已。按南唐時,金陵人康國輔娶司馬氏,一產三男。唐主以為瑞,皆封將軍,號千秋康氏。《柳子厚集》有為廣南鄭尚書奏百姓一產三男狀,侈為休徵,想爾時此事絕少,故以為祥瑞,而優異如此。   ◎暹羅表   康熙二十三年,暹羅國進表云:啟奏大清國皇帝陛下,伏以聖明垂統,繼天立極,無為而治,德教孚施萬國,不動而化,風雅澤及諸彝,巍巍莫則,蕩蕩難名。卑國世荷皇恩,久沾德化,微臣繼襲踐祚,身屬遐方,莫能仰瞻天顏。幸遇貢期,敢效輸款,顓遣正貢使坤孛述列瓦提、二貢使臣坤巴實提瓦抒、三貢使臣坤司吝塔瓦喳、正通事坤思吝塔披彩、辨事文披述嗒新禮呼等,梯航渡海,齎捧金葉表文方物譯書,前至廣省,差官伴送京師,朝貢進獻,代伸拜舞之誠,恪盡臣子之職。恭祝皇圖鞏固,帝壽遐昌。伏冀俯垂鑒納,庶存懷遠之義,微臣瞻天仰聖,不勝屏營之至。   ◎太皇太后朝儀   舊制:元旦、冬至及太皇太后、皇太后萬壽節,上詣兩宮行禮,大學士、尚書、都統已上隨駕詣宮前行禮,侍郎已下則否。二十年,御史任某條奏,部議隨駕官如故,侍郎已下,於午門前行禮,遂為定制。   ◎裙帶官   宋時親王南班之婿,號曰西官,又謂之裙帶官。見《朝野類要》。   ◎耏   耏水在予邑東鄙,古西安城下;又姓也。《左傳》文公十一年,宋公於是以門賞耏班。《漢書.功臣表》有芒侯耏跖;劉熙《釋名》曰:耳,耏也。   ◎停止閏月   楊光先者,新安人,明末居京師,以劾陳啟新,妄得敢言名,實市儈之魁也。康熙六年,疏言西洋曆法之弊,遂發大難,逐欽天監監正加通政使湯若望而奪其位。然光先實於曆法毫無所解,所言皆舛謬。如謂戊申歲當閏十二月,尋覺其非,自行檢舉,時已頒行來歲歷,至下詔停止閏月。光先尋事敗,論大辟。光先刻一書,曰:「不得已,自附於亞聖之辟異端。」可謂無忌憚矣。   王蜀閏丙戌年正月,後因胡秀林向隱異同,求得唐歷,乃閏乙酉年十二月,遂改用之。宋元豐元年,歲在戊午,閏正月,知定州薛向繳進遼國歷,乃在十二月。古亦有此,見吳曾《漫錄》。   ◎長白山   內大臣覺羅武等謹題為遵旨看驗長白山事。   康熙十六年四月十五日,內大臣覺羅武、一等侍衛兼親隨侍衛首領臣耀色、一等侍衛臣塞護禮、三等侍衛臣索,奉上諭:「長白山係本朝祖宗發祥之地,今乃無確知之人,爾等四人,前赴鎮守兀喇地方將軍處,選取識路之人,往看明白,以便酌量行禮。」   臣等欽遵上諭,於五月初四日起行,本月十四日至盛京,十六日由盛京起行,本月二十三日至兀喇地方。轉宣上諭於將軍等,隨查兀喇、寧古塔及兀喇獵戶所居村莊等處,俱無確知長白山之人,僉云:「曾遠望見。」惟都統尼雅漢之宗族戴穆布魯,原係採獵之人,今已老退閒,口稱:「我輩原在額赫訥陰地方居住,我雖不曾躋長白山之巔,曾聞我父云:『如往獵於長白山腳下,獲鹿肩負以歸,途中三宿,第四日可至家。』以此度之,長白山離額赫訥陰地方不甚遙遠。我不知其他。」等語。因訪問雖不曾至長白山,如赴額赫訥陰地方,水路幾日可至,陸路幾日可至,亦有知往額赫訥陰地方陸路之人否?據管獵戶噶喇大額黑等口稱:「如乘馬由陸路前赴額赫訥陰地方,十日可至;如乘小舟由水路而往,途中全無阻滯,二十日可至;倘遇水漲阻滯,難計日期。有獵戶喀喇者,知赴額赫訥陰地方陸路。」等語。   臣等隨議,每人攜三月糧而往,又思或三月糧盡,或馬匹倒斃,不能歸家,亦不可定。隨語鎮守寧古塔將軍巴海,可載一船米於額赫訥陰地方豫備,倘我輩米盡,以便於彼處取用。將軍巴海云:「大船不能過松阿里河大險處,當即載米十七小船,至額赫訥陰地方豫備。」臣等即擬於六月初二日起行,又思由水路而往,倘遇水漲阻滯,稽遲時日,不能即至。因與噶喇大額黑約:「我輩乘此馬匹肥壯,速由陸路往看,俟看過長白山回時,再由水路逆流而上,前赴額赫訥陰地方。」   約定。臣等帶領固山大薩布素,於六月初二日起行,經過文德痕河、阿虎山、庫勒訥林、祁爾薩河、滹沱河、沙布爾堪河、納丹佛勒地方、輝發江、法河、木敦林巴克塔河、納爾渾河、敦敦山、卓龍窩河等處。及至訥陰地方江干,不意噶喇大額黑乘小舟而行半月程途,七日齊至。因語固山大薩布素,我輩乘小舟,由江中逆流前赴額赫訥陰地方,汝帶領官兵馬匹由瓦努湖河逆流而上,由佛多和河順流而下,前來額赫訥陰相會。   約定,遣發去後,臣等於十一日至額赫訥陰地方,固山大薩布素等於初十日已至。因前進無路,一望林木,臣等與固山大薩布素商議,令薩布素閒散章京喀達與識路逕之喀喇帶領,每旗甲士二名,前行伐木開路,並諭如望見長白山,可將行幾日方得望見、有幾許路程,相度明確來報。我輩住二日,亦即起行矣。隨於十二日遣發前行去後,本日據固山大薩布素差人顧素前來報稱:「我等別大人們行三十里,至一山頂上,望見長白山不甚遙遠,似止有一百七八十里。」等語。又續差艾喀來報稱:「先差人來後,又至一高山頂上,望見長白山甚明,約有百餘里,山上見有片片白光。」等語。   臣等趁未有雨水之時,急往看驗長白山,因留噶喇大額黑督捕珠■豐,於十三日起行。十四日與固山大薩布素等會於樹林中,揣摩開路前進。十六日黎明,聞鶴鳴六七聲。十七日雲霧迷漫,不見山在何處,因向鶴鳴處尋路而行。適遇路蹊,由此前進,直至長白山腳下。見一處周圍林密,中央平坦而圓,有草無木,前面有水,其林離住札處半里方盡。自林盡處,有白樺木宛如栽植,香木叢生,黃花燦爛。臣等隨移於彼處住札,步出林外遠望,雲霧迷山,毫無所見。臣等近前跪誦綸音,禮拜甫畢,雲霧開散,長白山歷歷分明,臣等不勝駭異。又正值一路,可以躋攀,中間有平坦勝地,如築成臺基,遙望山形長闊,近觀地勢頗圓,所見片片白光,皆冰雪也。山高約有百里,山頂有池,有五峰圍繞,臨水而立,碧水澄清,波紋蕩漾,殊為可觀。池畔無草木,臣等所立山峰,去池水約有五十餘丈地,周圍寬闊約有三四十里。池北岸有立熊一,望之甚小。其繞池諸峰,勢若傾頹,頗駭瞻視。正南一峰,較諸峰稍低,宛然如門。池水不流。山間處處有水,由左流者,則為扣阿里兀喇河;右流者,則為大訥陰河、小訥陰河。繞山皆平林,遠望諸山皆低。   相視畢,禮拜下山之際,峰頭有鹿一群,他鹿皆奔,獨有七鹿如人推狀,自山峰陸續滾至山下閒散章京畢楊武里等駐立之處。臣等不勝駭異,因思正在乏食,此殆山靈賜與欽差大臣者。隨望山叩謝,收其七鹿。臣等上山之時,原有七人也。自得鹿之處,退至二三十步,回首瞻望,又忽然雲霧迷山。臣等因清淨勝地,不宜久留,於十八日言旋。回見先望見長白山之處,因雲霧蒙籠,遂不得復見山光矣。   二十一日回至二訥陰河合流之處。二十五日回至恰庫河,此河乃訥陰東流會合之所。二十八日正行之際,適遇頒到敕旨,臣等不勝歡忭,捧讀敕旨,感激靡盡,當經叩頭謝恩訖。二十九日因馬瘦不堪馳驅,自恰庫河水路乘小舟而歸,經過色克騰險處、圖白黑險處、噶爾漢險處、噶大渾險處、薩滿險處、薩克錫險處、法克錫險處、松阿里大險處、多渾險處。乘一葉小舟,歷此大江九險,得以無恙而渡者,皆仰賴皇上洪福之所致也。七月初二日,回至兀喇地方,又往看寧古塔等處地方,於本月十二日至寧古塔,遍看會寧府等處地方畢,於七月十七日自寧古塔起行,八月二十一日抵京師。   臣等奉命於人跡罕到之處,創辟路逕,行於不見日色深林之內,無一日阻滯,得見長白山,皆我皇上敬念祖宗、誠心感格神明之效也。緣係欽差事宜,謹疏奏聞。   奉旨:「長白山,祖宗發祥重地,奇跡甚多,山靈宜加封號,永著祀典,以昭國家茂膺神貺之意。著禮部會同內閣詳議具奏。」   禮部覆疏:《金史》大定十二年,封長白山為興國靈應王;明昌四年,又加封開天弘聖帝;明洪武三年,並去岳鎮王公封號,止稱為神。今本朝祭五嶽五鎮,俱稱岳鎮之神,相應將長白山封為長白山之神,相擇吉地建祠。照五嶽例,每年春秋二季致祭;祭祀所行禮儀應用等物,亦照五嶽。今未建祠之前,應特遣大臣往封致祭。其封神祭文及每年春秋二次祭文,交與翰林院撰擬。工部酌量題請建造祠宇,成日,始行春秋二祭可也。   奉旨:「這建祠致祭事宜,著再詳議具奏。」   ◎山東解元   山東解元在明時,仕多不達。至順治戊子,吾邑伊中丞翕庵(辟)以乙未改翰林,授御史,今至節鉞;甲午,大嵩趙庶常浮山(作舟)以己未;丙午,鄆城魏侍讀子相(希徵)以丙辰;壬子,濱州王檢討甲先(鼎冕)以癸丑;乙卯,德州李編修紫瀾(濤)以丙辰;丁巳,諸城王編修何思(沛思)以己未;辛酉,德州孫檢討子未(■)以乙丑;丁卯,陽谷劉庶常(琰)以辛未:凡歷十五科,而入翰林者八人。   ◎崇禎紀事   《崇禎紀事》,吳郡姚宗典所著。其中紀載多失實,而獨於宜興故相,盛稱其功。又見《弘光大記》一書,亦多出傳聞,如云某年月日,劉澤清殺其叔孔和,孔和長山故相國青岳先生鴻訓子,部領義兵至淮,澤清忌而殺之,非其族也。又云:流賊偽制將軍某至濟南,推官鍾性樸死之。鍾字文子,順天人,癸未進士,本朝順治初為濟南府推官,後擢提學道。予即其庚寅首取士也。而謂死流賊之難,何也?   ◎縣名避年號   順治中,改嘉興府崇德縣為石門縣,以避太宗年號也。明穆宗朝,亦改隆慶州為延慶州。許重熙《五陵注略》曰:宋時皆改郡邑名以就年號,如祥符、紹興之類。國初亦以洪武名其門,避年號,非古也。   ◎玄狐   本朝極貴玄狐,次貂,次猞猁猻。玄狐惟王公以上始得服。康熙十一年,重定衣服等威之制,三品以上始得服貂及猞猁猻。未久,復故。日講官每歲賜貂,自滇中告變停賜。康熙十九年,乃遍賜講官九人。   ◎遵化改州   康熙十六年,以孝陵故,升遵化縣為州,以豐潤縣屬之。知縣鄭僑生即升知州,後曆官湖廣提學僉事。   ◎鄉飲酒禮   康熙己酉,順天府尹疏請八旗一體行鄉飲酒禮。從之。 第五卷 談獻一   ◎朱公遣婢帖   總河尚書義烏梅麓朱公(之錫),溫然長者,以清慎受知世祖皇帝,後齎志以歿,又無嗣子。近見公遣婢帖,真盛德事,錄之以示後生,知前輩用心如此。帖云:「前送回張氏女子,原無大過,只是娃子氣,好言教導,不甚知省。誠恐聲色相加,流入婢子一類。所以量給衣飾,還其父母。初時原是待年,五六日後便有遣歸之意,故自後並無半語諧謔,猶然處子也。而此女臨去時,哭泣甚悲,既恐人笑,又恐人不相信。不肖甚憐之,足下可將此女原無大過、完璧歸趙一段緣由,向其父母、中媒昌言明白,以便此女將來易於擇婿也。」康熙中,徐、兗、淮、揚間人,盛傳朱公死為河神。十一年,總河王中丞徇民情,疏請建祠濟寧,下部議,寢其事。按公此事與宋張乖崖及明左都御史沂州王公■事略同。王事見《西園雜記》。   ◎畸士   杜牧之所記《燕將錄》,陳同甫所記龍伯康、趙九齡事,宋景濂所記《秦士錄》,近日錢牧齋所記《東征二士錄》,皆瑰瑋倜儻。鼎革之際,不乏畸士。友人汪苕文、劉公?皆作《乙邦才傳》,汪又作《沈通明申甫傳》,予常作《劉孔和傳》,每欲廣搜成一書,未暇也。   ◎申殷張   永年申和孟(涵光),節愍公長子,有文章志行,以詩名河朔間。同學多為大官,申獨隱居不出,有故人自京師寄書,申報以詩云:「日日秋陰命筍輿,故人天上落雙魚;荷花未老新醪熟,為道無閒作報書。」其簡傲如此。一時同隱廣羊山中者,有殷岳宗山、張蓋覆輿。殷工五言古詩,平生不解為近體;常為睢寧令,輒自罷歸。張善草書,通輕俠,晚值亂離,鑿壞以居,不與人接。人有偵之者,或夜讀經傳達旦,時或痛哭。張贈申詩云:「草澤賢豪盡上書,奎章閣外即公車;我甘漁父因衰老,獨有涵光是隱居。」後發狂死,和孟為立傳,刻其遺詩二卷。   ◎韓計   北平韓鼎業,字子新,流寓中州。李空同墓在禹州山中,為流賊所發,韓收其骸骨葬之。吳江計孝廉甫草(東)游河北,訪謝榛墓於鄴西門外,為立碣表曰:「明詩人謝茂秦墓。」二事皆有古人之風。按空同山在禹州,與具茨接。獻吉本扶溝人,且生於汴,故取為號,歿即葬焉,非平涼之空同山也。   ◎張學士   辛亥秋,駕將出關謁陵,又有遣大臣巡察之議。侍講學士張貞生於乾清門面奏,言過戇,下考功議,革職為民。蒙恩止?二級,於九月廿二日扁舟南歸。學士居富川,有講學園,即文信國故居也,一時賦詩贈行者甚多。宋荔裳按察云:「三殿袞衣何事補,西江遷客累朝多。」高念東侍郎云:「讀書學道千秋事,士所當為正自多。」家兄西樵云:「言聽便為天下福,計違不負一生心。」學士留別詩云:「秋風送客復乘船,江遠帆孤一夢懸;焚草燈前期報國,披肝殿上願回天。聖明豈是誠難格,臣戇還應術未全;賴有宗工交勖勉,臨岐申贈繞朝鞭。」張為國子司業時,刻鄒南?先生《宗儒語略》,頗闡陽明良知之說,其後仍一宗考亭。嘗書邸壁云:「至危是人禽之介,吃緊在義利之關。」居京師,寓吉安館中,蓬蒿滿逕,突無炊煙,瀕行至不能具裝,故人饋贐,一無所受,其狷介如此。予亦贈詩三首,其一云:「上殿似聞辛慶忌,行吟休擬楚靈均。」學士尋奉特旨召用,聖主知人之明,度越千古矣。   ◎駱金吾   駱養性字泰如,京師人,崇禎朝為大金吾。熊魚山(開元)、姜如農(■彩)二公,俱以直言得罪,下錦衣獄。一日,漏下二鼓,一小中官持懷宗御筆至云:諭駱某,即取熊、姜二犯絕命繳。駱附奏繳旨,略云:「言官果有罪,當明正典刑,與天下共棄之。今昏夜以片紙付臣,殺二諫官,臣不敢奉詔。」奏上,帝怒為之霽,二公皆得不死。駱至順治 中尚在,宋荔裳嘗識之。   ◎左良玉   左良玉偃蹇武昌,不奉朝命,其東下以討馬、阮為名,實叛逆也。侯方域為《寧南侯傳》,以私恩語多失實,論者猶以是予之。《董卓傳》:卓既廢立,乃與司徒黃琬、司空楊彪,俱帶鐵■,詣闕上書,追理陳蕃、竇武及諸黨人,以從人望。古來奸賊依倚盜名,類同一轍如此。   ◎張黻   廬陵張乾臣學士(貞生)世祖黻,明成化時仕為後軍都督府經歷,嘗以救林見素得罪,與陳白沙交善。予從學士處見白沙送別詩手跡云:「草閣春風忽兩人,坐臨江水看江雲;尋常肝肺詩中寫,六十頭顱鏡裡分。落絮風驚還著樹,行人日出又離群;布帆遠下南京道,望斷梅關不見君。」張氏以理學直諫為家學,其淵源有自矣。   ◎王烈女   張秋王烈女名嬌,諸生王碧侯女,丰姿絕世,而駘宕不羈。崇禎辛巳冬,張秋被兵,將犯烈女,女大罵而死,血凝河冰,經春不化。   ◎葛端肅公家訓   德平葛端肅公,為明嘉隆間名臣。東阿於文定公稱大臣有德望者,獨推公。公與予家世姻婭,先太師公長女,公孫婦也。嘗讀公《家訓》,謹錄數則於左:   予初仕為彰德府推官,視府篆,遇冬至,在趙王府慶賀畢,王傳令旨,各官即以朝服見。予謂朝王舊禮,皆吉服,今遽更變,不敢從。王令長史持一冊來云:此書開載,應朝服。予謂既非沿習,又無素考,一旦改度,理不可從,所持不知何典記,未可遽信。長史復啟,王大怒,將引禮官拷掠,欲以恐喝。長史復來云:殿下盛怒,不具朝服,恐不容見。予曰:不見亦得,即請於朝,違令旨之罪亦可認,若不應服而服,則關係甚大,各官罪不可測。聞寧藩初令各官朝服,惟李夢陽不肯,事竟如何。長史往復良久,日已高,王遂令照常吉服朝見。後見崔後渠公云:不圖子有是識,有是力也。   予在鄴三年餘,每公出,必自齎盤費,縣驛私饋下程,俱不敢受。嘗至汴城,查盤事畢,以餘金買銅茶壺一具。遇大風雪,黃河冰不可渡,待於河上,仍鬻壺以為途費。今聞里甲驛遞之費,至於不可紀極,如之何民不貧困流亡也。   予遇急缺風憲,行取時,年二十九歲,限以十月到部。舊例:選科道,三十以上方得與,若遲兩月,即合例。予平生謂處事最不可用意,才用意,便非順天命,故依限赴部。呂文選從周詫曰:君年二十九,例不得選臺省。予曰:自知五分。居數日,授兵部主事,守山海關。塚宰汪誠齋語左都御史王濬川公曰:葛君年二十九,更兩月則及格矣,渠不肯候,是其人亦可取。公曰:是予山東提學時門生也,在彰德甚有聲,崔後渠亟稱之。公又語予曰:君不謀臺省,良有見,居官何必臺省,能稱職即是好官耳!   予鄉平度李正夫,以文選副郎改翰林。部例:一人出衙門,則舉同鄉一人為代。武城王舜渠及邢北原先薦予於正夫,正夫遂告之塚宰、文選,皆曰可。予素不識正夫,特相過訪,屏人曰:今見鄉兄,吾所舉可謂得人。且曰:呂東匯欲兄一見。予有難色。正夫又曰:兄謂銓曹不易見耶,我當同兄一往。予曰:否否,既已見矣,則當有言,是涉於求,吾弗能也。正夫曰:今求者多以為事當出於某,故皆不得,而兄顧以一見為難乎。予曰:鄙志以為不可求,故不能從。正夫又曰:昨王道思薦李中麓,東匯謂某已薦兄,今胡如此?予曰:中麓兩同年也,素相厚,得吏部猶我也。況中麓不在京師,豈可令士大夫謂某潛與之爭乎,請鄉兄遂薦之。正夫乃悵然罷去。於是決用中麓矣。予詣正夫謝相負之罪,正夫曰:予初不知兄之高如是,山東正氣也,吾重之,有加於代吾為吏部矣。郭君弼亦稱道,以為君子立身當如是。後中麓以文選升太常,值予服闋,以予前相讓之意,仍欲薦予,與塚宰許松?公暨文選王象山嘉賓言,皆允,乃作書促予北上。時以日淺,不可遂行,比至都,有舊吏部林東城春、周棗山卿,皆以起復先至,中麓甚憾。予遲既數日,偶吏部有胡纓溪鯨者,不為眾僚喜,議欲出之於外,以為予地。中麓間來語予,予曰:擠人而奪其位,此豈君子之心,果如所云,予當乞病歸,必不忍就也。且前日吾能讓兄,今顧可攘人乎!中麓曰:迂哉葛子。予曰:誠然,寧迂勿躁也。中麓意乃止。越數日,祠祭主事缺,乃補之。   予在山海時,陶真人仲文以遼陽庫官任滿回,夾帶軍妻,至關詰出。予發巡捕指揮徐鳳儀問究,軍妻解回原衛,仲文家人依律問擬追問。渠甚銜之。渠妻與關民張鸞妻結為姊妹,仲文至京,有真人之寵,鸞與妻遂相往來。徐是山緯守關,因盤詰武定侯郭勛家人,被其誣奏,至於逮繫。仲文語人曰:山海主事亦可拿乎!意蓋在予也。時予以起復至京,詹角山語予曰:此人不可不防,予曰:禍福固有定數,不能宛曲求解,聽之而已。予尋補禮部,遷儀制郎中。仲文時加禮部尚書,擇日來部到任。予與眾僚議不可相見,是日當托故皆不入部,眾以為然。至日渠來,見四司無人,各留一名帖而去,竟亦無如之何也。   寧府宸濠反,同謀者郡王將軍而下若干人,本犯皆令自盡,家屬發高牆禁錮。後命科道官各一人至彼看議,姑容回本府為庶人。既得脫禁,輒復營謀請封。夏桂洲掌禮部時,為之題覆酌量,俱准襲中尉,女皆為鄉君,已封若干人矣。予在儀制,有接踵奏請者。予查刑部移來原題稿,其祖若父,皆親同謀反人。遂具稿參駁,呈嚴介溪宗伯。嚴曰:此事桂洲久已准行,今遽變易,桂老在閣,豈不取怪;況予亦江西人,先已准封,我乃參之,人其謂我何?予曰:郎中亦知桂翁在閣,翻異所行,必當致怒;然法不可行,只得據正題覆,意外之禍,聽之而已。既具題,桂洲竟擬旨云:某等你部裡既查繫謀反者子孫,都不准襲,今後再有奏擾的,治罪不饒。全無怒意。蓋亦自知先題准之非,得此一解,永無後虞也。   寧藩逆廢,只令弋陽王以本爵管理府事。渠乃無涯之心萌,初求審理理刑,吏部題覆與之,既以教授輔導職卑,恥同各府,奏欲以審理輔導。予在儀司參之,以為郡王府止有教授,親王乃有審理,弋陽王雖理府事,爵實郡王,據稱添有審理,已為非分,今又卑薄教授,欲以審理輔導,理刑之官,非可以兼輔導,若如所請,將來隴蜀之請,又不知其如何。所據弋陽王拱■貴非望奏瀆,祈天語嚴加戒飭,雅宜安分,恪守成憲,無得仍前妄意奏擾,自取罪愆。奉旨:是。拱■貴屢有奏擾,不務安靜,著今後恪遵憲章,保守祿位,毋得聽信撥置,自取罪愆。明旨昭然,宜知警戒,各衙門亦當稍知裁抑矣。未幾,奏乞長史,吏部郎選與長史二人。又乞校尉,兵部又題與校尉五十名。其校尉巾帶奏乞照例給與,事在儀制司。予諭其齎本人曰:親、郡王各有體制,原不相同。今弋陽王欲全比親王,是入繼親王也,何謂以本爵管理府事?汝速歸啟,王宜安分,吾決不與。渠曰:兵部已與校尉,校尉應有巾帶。予曰:此自兵部大錯,校尉可有,巾帶決不可得。後長史亦竟被言官參革云。   予自陝西布政使入覲,帑羨一無所攜,有時相子官太常尚寶,同眾邀飲,亦只照常送一帕儀。吏白他省藩司,來嘗有以此送嚴管家者,而顧以貽其主人,恐嗔怪。予曰:厚則吾力實有不能,相諒與否,聽之而已。嚴管家者,分宜家人嚴年也。   巡撫培養一方元氣,不比巡按,專有發奸■伏之任,故貴寬簡長厚。予在河南,只重循良有司,不獎喜事獵虛名者,更嚴禁貪酷之吏。常刻木榜曰:爾之俸薪,皆出於民,更殘民以逞,取充囊橐,不有明罰,必有幽責,不於其身,必於其子孫。後予在吏部,佐中外考察數四,舊屬官鮮以貪墨敗者,不可謂無所感孚也。然待人而興,猶屬庸士,若豪傑則自知砥礪矣。勉之勉之。   予在吏部四載餘,兩推太宰,一次相公,各有所托,且曰即以元輔次輔所薦為正陪。予謂塚宰統百官,均四海,一遂柄用,大關君子小人之進退,須從人望,烏可徇人,竟推南太宰周公延。疏上,大拂時相意,得調旨另推兩員來看。二公復申前請,謂閣中已秘揭薦過,非此二人不可。予不能從。明日,東闕會推,更推總憲屠公僑,一廷相顧,不言而罷。予逕出至端門,楊虞坡兄趨來同行曰:今日之舉,正人增氣多矣,兄不見環聽者悚然乎!疏上,相公大怒,果各具揭薦所囑者;且云:吏部偏執意見。越三日,疏揭俱不發,聞上共納袍袖中,左右莫測。又數日,忽宣召吏部,守禮趨至迎和門,中官捧御筆特旨出批部疏面云:著默復職之任。默者福建李古沖,時家居,故云。聖明總攬乾斷,不惑私議,兩相受上眷知之深,費許多心計,竟不能用一私人,豈尋常世主所及哉。   陶仲文既荷寵異,常入直萬壽宮,時於便殿賜坐賜食,從容談論。聞上兩次詢大臣臧否,至守禮,則先發云:此朕所素知,是在禮部、山陝、河南有聲者,聞他清操如故。陶出,輒恚憤累日,語其徒曰:葛與川公好造化,上每訪問諸大臣,便先稱之。蓋修舊怨不能遂其中傷也,此自鬼神呵護,然聖德高明,埒於大造,吾子孫當世知所以報稱可也。   丙辰,自南京謝政歸里,舊宅已推與弟姪輩,始自營第一區。檢笥中得二百餘金,查莊上畜糧僅數百石,於是年期起室一進,約數年竣工,興作之費,每至稱貸。爾輩其知締造之艱,兢兢保守之。此宅以有家廟家塾,幾世未析,百口同居,勢不得不從擴大,以後子孫出居,每宅寬只許五楹,深約三四進,勿妄扳援此宅規制。其同爨弟姪輩,欲析居時,除爾曾祖見產瓜分之外,各與城宅一區,鄉莊一所,田二頃,塋地數畝,以稱予親親之誼。   予在仕途三十年,今得優游林下,於世味淡然相忘,似皆得簡靜力。士大夫但有為名使人喜之心,做官就要矯激自炫,以急人知,煦煦行惠。至違道以要虛譽,居鄉必不能修己遠利、表正風俗;即知自好,亦多甘為鄉願之行。俟命君子,所謂無入而不自得,蓋以立身行己,自有法度,對不自失而言耳。顧居鄉無難,只要在家讀書靜坐,不管閒事,敦倫理,屏嗜慾,勿干請有司,禁絕假托用勢者耳。若做官,要做人,事事念念,為義為公,成敗利鈍,皆無足計。須先知內外檢點,卓然自立,不依阿?典澀附人。持法公平,宅心忠恕,勿恃一守而輕儕慢民,勿為宦成而肆志傲物。兢兢翼翼,作事謀始,凡自我行,務上有益於朝廷,下有利於生民,而無求赫赫之名,其庶矣。大凡人能清約,即能秉正,事無不可為。夫出處一機,爾輩自今即學廉靜無欲,異日居官,自當得力,使人稱為清白吏子孫可矣。   又二則曰:同年中,天植忠直,吾不如郭君弼。嘉靖癸巳十月,予行取至京,君弼為御史,暇則相見。十二日夜,星隕如雨,無一人建言者。五日後,君弼過我曰:兄能為程舜敷否?予曰:兄欲為楊實卿乎!蓋楊曾論邵真人下獄,追主使之人,並逮舜敷,不隱得謫,故戲及。君弼因曰:星隕大變,舉朝無言者,我言官也,數日來甚不得已,已草奏矣。兄為我討論之。疏上三日不下,君弼復過曰:事不測矣。少頃,逮錦衣獄。復奏,上著拿來午門前打四十棍,錦衣夾拶已近百矣,兩腿露骨,死而復甦。予視之初無悔意。既而巡按蘇松,釐奸剔弊,臨滿,止為朱玉峰建一坊,題曰:崇德;為文衡山建一坊,題曰:表節。雖顧味齋在閣中,亦不及也。後遷順天巡撫,時夏桂洲起用南來,各巡撫皆候境上,保定巡撫蘇舜澤以書邀君弼,君弼辭之。未幾以地方小事,票令閒住,既以太宰熊北源薦,起督宣大。總兵張達輕出犯敵營陣亡,事出頃刻,君弼駐陽和,相去二百里,比夜始知。給事中唐禹劾其不救,下錦衣械繫,打一百,謫戍鎮魯,今十餘年矣。行乎患難,無所怨尤,忠直之性,挫而愈厲,是吾所瞠若者也。雅性恪介,吾不如吳汝薦。蓋其幼時,性慕沖玄,故於世味澹然無欲。予在儀制時,汝薦為戶部郎中。一日來司中,見架上紙十餘刀,問曰:此何用?予曰:將以換書。曰:此官物,換書則其私也。予曰:戶部亦有之,兄何所用?曰:公則用,餘則貯司庫,以待來者。後守廬州,府治對有山,所出柴木,舊供府用。曰:此官物也。計其值,皆入庫作正數。他可知矣。母卒於官,扶喪歸。宅為水所壞,借其族兄房三間停柩,且居之,不謂陋也。繼補保定,則宿於堂之東間,十日始一入宅。廉靜之風,僚屬皆化。時谷近滄為屬高陽令,深服之。巡撫真保時,山陝地震,閣臣以考察京官應之,李南渠任其事。九卿以下,皆列為等第,汝薦以李同年,得在一等,與嚴世蕃、徐陟、陸煒、趙文華輩同列。渠甚病之。時予免歸,遺予書曰:今次考察及九卿,甚異事,所謂一網打盡矣,吾尚可久居此乎!未幾,竟引疾歸,避居山寺,數月不一至其家。如此高舉,豈吾所及。公隆萬間復起,歷戶部尚書、左都御史,功名氣節,一代仰之如山斗。及其歿後,每生忌日,禱祀塚祠下,輒千百人。文集若干卷,孫尚寶卿昕、翰林編修曦刻之家塾。   ◎薦隱逸   康熙十年,浙撫范中丞薦山林隱逸鄞縣葛世振,明崇禎庚辰第二人,翰林編修也,既以老疾辭不赴。復奉溫旨敦迫,再以疾辭,遂允其請。又薦布衣董漢策,以科道試用,尋為御史劾罷,至下諸法司。而秦督鄂善薦■■布衣李■,辭不至。■起田■,嘗一就科舉,遂隱居讀書,修明橫渠、藍田之學。富平李天生因篤,昔嘗為予言之。   ◎蔡卞白敏中   人有不可以一節取者。《宋史》載蔡卞歷揚、廣、越、潤、陳五州,廣州寶貝叢湊,一無所取。及徙越,夷人清其去,以薔薇露灑衣送之。即此一事論之,雖與沉香載石同稱可也,而乃出於卞之巨奸。白敏中在郎署,李衛公器之,多所延譽。遺錢十萬,俾會省閣諸公宴,已有日。時秋霖涉旬,賀拔?員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