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北偶談 by Shizhen Wang
Part 23
11151 words | Chapter 23
◎夢解元
萬曆壬子,山東鄉試,濟南西郭有單叟者,夢人告曰,今科解元徐日升也。明日,見一士人徒行西來,衣敝履穿,彷徨市中。叟試叩之,云東昌人,徐姓;叩其名,即日升也。叟大驚異曰,君必解元,但留茆舍,一切飲食洎場屋之費,吾皆任之;他日富貴,毋相忘耳。徐驚喜不勝,及榜發,竟落第。領解則長山徐日升海曙也,後累官僉事。
◎尤生
江南尤生者,忘其郡縣,將赴鄉試,而苦貧無裝具。夜夢人告曰,市橋下有白金二錠,重二十兩,五更可往取之。如其言而往,無所見,夜復夢如前。又往,亦無所遇,橋側有銀工某者,怪其早行頻數,邀而問之,尤告以夢,且歎鬼神弄人如此。至夜復夢如前,更促其早往。至則果有白金如其數。銀工又邀而問之,對以故,出示,果白金也。銀工曰,吾誤矣。昨聞君述夢,聊熔鉛錫為之,以戲君耳。不意誤取篋中金以往,然神先告之,特假手於我,此定數也。即舉以相贈。已而中式,乃倍酬銀工焉。
◎李參政僕
己未七月廿八日,京師地震,前河東道參政李元陽,居彩峪,死焉。其二僕皆死,逾二日,一僕復活云:初地震時,不知已死,但見二偉丈夫各高丈餘,驅出門,顧視同行者甚眾,主人亦在焉。頃之,偉丈夫顧某曰,汝不合在此人數內,可速回,某曰,某主人在是,某將何之?又數里,復顧曰,汝未去耶?以杖擊其背,遂蘇。
◎泣筍
《蜀■壽杌》載,蓬池人程宗雅母疾,泣竹林,得冬筍。則泣筍不止孟宗也。
◎洞庭丐者
洞庭山有丐者,貌似狂易,常行乞道上,夜則臥庵寺廡下,僧厭苦之,驅去復來。汪鈍翁嘗記其數詩云:「不信乾坤大,超然世莫群。口吞三峽水,腳踏萬方云」。又「有形總是假,無象孰為真。悟到無生地,梅花滿四鄰」。又「燈火輝煌慶此宵,夜深兒女不相招。破蒲團上三更夢,那管明朝是歲朝」。又「一杖穿雲到上方,湖光山色總茫茫。乾坤有我能擔擔,明月清風底太忙」。
◎宣城烈婦
宣城北門內,舊有某烈婦坊,近許州守阮士鵬居宅,污穢不治。一夜,阮氏館賓劉姓者,夢烈婦來言曰:「吾苦節數十年,蒙朝廷旌表建坊,身後所得止此耳。今子孫零落,屬之他人,瀦潦穢雜,何以堪之!」劉瞿然醒。白主人,乃為重葺之。士鵬,今侍御爾詢父也。
◎錢葆?
松江錢少司寇艱於嗣,與夫人往天童祈子,大師為集眾僧,問誰願隨錢居士往?眾皆不答。一飯頭,老矣,自言願往。已而錢果得子,名鼎瑞,字寶汾,後易名芳標,字葆?。詞華麗藻,有名東南,中康熙丙午順天鄉試,宮中書舍人。既而假歸。戊午,以博學宏詞薦,值丁內艱,不赴。一日,方與客坐齋中,有僧至門,持一■咸書,云自天童來,舍人啟視之,殊不駭謗。但云:「倉卒奈何?」
明日晨起,遍召親故與訣,索筆書一偈云:「來從白雲來,去從白雲去,笑指天童山,是我舊游處。」微笑而逝。
◎定數
泰和蕭太常伯玉(士瑋)之姪孟■,家素封,遭亂,攜珍貨直千萬,至山中小庵。庵僻甚,人跡罕到,蕭氏香火院也。有彌勒佛像直殿門,項可啟,乃納貨其中,人無知者。忽大兵將襲?州,取道山中,途出庵前,以其僻陋,初無意,但稍駐午炊即行。有卒繫馬彌勒像項上,尋又一卒亦繫一馬於側,二馬蹄齧,遂曳像於地,腹中珍貨悉露。卒走告其帥,遂盡取之。物之有定數如此。
◎羅漢
米紫來(漢雯)言,知長葛縣時,有剃髮待詔名羅漢者,家衛輝,貌甚寢。一日方剃髮,米家僮有吹笛者,羅忽曰:「誤矣。」命作一弄,甚妙。又令吹笙,曰:「必和胡琴方可。」明日,自制胡琴,將來吹之,迥異凡調。米素善南曲,因與究極音律,雖吳中曲師,不能過也。時癸丑會試舉人題,傳至長葛,其孟子題則「盡其心者」一節,米歎其難。羅漢為闡發傳注,名理燦然。又曰:「此章與宗門某某公案相發明。」因引諸尊宿語錄如翻水,米益奇之,扣其所學,頗記唐人詩數百篇,亦曉篆隸。自言有母妹在河北,今辭公去,當復來一別,即往五臺不歸矣。後亦竟不至焉。
◎徐蓉
米侍講(漢雯)言,前令建昌縣,有縣署水夫文三郎者,頗文雅,不類俗人。米謝事居南昌,三郎亦隨侍。一日,見家僮輩兩素扇,一畫梅,一畫蘭竹,又書唐人絕句二首。問之,即文三郎妻徐蓉所作,年才二十三。
◎化鶴
南昌府驛路旁有精舍,去江不遠,溪水回繞,修竹萬個,風景清幽。康熙初,忽有偉丈夫僕被來宿,貌甚雄奇,居止旬日,語操西音,自言愛此地風土,欲為僧。寺僧難之。曰:「吾橐中有百金裝,盡以相付,但仰?■粥於此足矣。」乃從之。遂落髮。每日粥飯外,即面壁不語,或竟夕不臥,亦不誦經參禪,如是六七年。初不解衣,或竊視,兩臂皆有銅圈束之,莫測也。一日,與儕輩晚立江上,有數人泊舟登岸,望見之大驚。趨前揖,則揮手止之,耳語移時,別去。戊申歲,忽沐浴禮佛,遍別寺僧云:「明日當涅槃。」眾皆不信。至期,登臺敷坐,少頃,火自鼻中出,煙燄滿空,有白鶴自頂中飛出,旋繞空際,久之始沒。大眾皆見。周伯衡(體現)時為南昌憲副,述其事,作《化鶴記》。
◎湯氏傭
宋中丞牧仲(犖)言,睢州湯氏,有傭工人某者,夫婦傭其家數年,每聞主人與客談詩文,輒竊聽。一旦扃門去,留書千言,文詞博奧,自敘悲憤,援據古今,多出意表。竟不知誰何也?
◎裴還卿
順治中,蒲州秀才裴還卿,讀書芮城,與任公子者為友。任豪貴,武斷鄉曲,一旦,為人擊其首死。既數歲矣,裴再館芮城,一日晝寢,夢任至,款洽如平生,但云:「有一事在城隍處,非兄不能為我直之。」不得已,隨之行,倏至一公廨,儀衛森肅,庭上一官人冠冕坐,睇視之,即故友蒲阪王秀才也。裴直前,語以任生云云。王作色而起,轉入廳事後。裴隨入,王以門扉拒之不得,乃詰曰:「公堂何地,而兄顧私語相屬耶?然兄,故人也,當不辱命」。語稍洽。裴因問順治紀年有幾?王疾語曰:「十八。」亟揮出,令人送歸。既覺,秘不敢示人。後順治十八年辛丑,世祖升遐,裴始語人云。
◎黃大王
黃大王者,河南某縣人,生為河神,有妻子,每瞑目久之,醒輒云:「適至某地踢幾船。」好事者以其時地訪之,果有覆舟者,皆不爽。李自成灌大梁,使人劫之往,初決河水,輒他泛溢,不入汴城。自成怒,欲殺之,水乃大入。始,賊未攻汴,一日,黃對客慘沮不樂,問之,曰:「賊將借吾水灌汴京,奈何?」未幾,自成使果至。黃至順治中尚在。
◎鄭端清世子
鄭端清世於讓國,自稱道人,造精舍懷慶郭外居之。每出,坐竹兜,四人舁之。精邵康節之學。宮中有一櫃,手自緘■,每歲輒益一封,遺令遇急乃開。及其孫壽平王,值河北流寇之亂,發櫃,得破布衫五,一闊大,四稍窄小。王軀幹甚偉,其弟四人則短小也,遂衣而逃。某年,亂定歸,王府一舊人忽遇端清於山中云:「傳語諸孫當速去,故里不可居也。」壽平兄弟以為妄,不聽,未幾及難。
◎平陽僧
平陽府南高河橋僧,甚願樸,造橋工成,遂結庵橋側,與一郡王交好。一日,王坐廳事,見僧從外來,問之不顧,逕入宮去。未幾,報後宮得世子,王心知其僧也。後襲郡王,壽九十乃終。
◎江河之異
己未秋,江南江鳴,水立如山,久之乃復其故。又順天府東安縣河水暴漲,居人見水中有物如蛟龍,而目赤色,後有白馬隨之,目亦赤,隨漲徐去。
◎鄱陽湖異
南安守孔興訓,曲阜聖裔。一日渡鄱陽湖,見有物約長十餘里許,身有兩翼,自空中飛入湖,黑質黃文,掉尾波上。行數里,猶彷彿於水中見之。時風日晴霽,舟亦無恙。竟不知其何怪也。
◎夢道士
臨清胡給事某夫人,嘗夢道士三人跪伏求救,以告給事,給事未之信。詰旦入署,道遇市儈驅牛三頭,見給事輿過,三牛跪於前,若乞哀者。問之,則將入屠肆矣,捐白金九兩贖之,置放生池上。是夕,夫人復夢三道士來謝。京師一婦人死,見夢其女甥曰:「吾今為羊,生某處,汝贖我。」如言贖之,置池上。後夕,又見夢曰:「感贖吾命,更勞誦經超度,我當往生。」翌日,延僧於池上誦經咒,羊亦隨僧徒拜佛,佛事畢而羊死矣。
◎帛白
帛、白姓同。按帛道猷,西天竺人,居剡之沃洲。然《白氏長慶集.沃洲山禪院記》但作白。其詞曰:「昔道猷肇開茲山,寂然嗣興茲山(僧寂然亦白氏)。樂天又垂文茲山,異哉!沃洲山與白氏,其世有緣乎?」(《水經注》:■水西有真人帛仲理墓,仲理名護,巴郡人。)
◎石鏡
湖南祁陽縣浯溪有鏡石,高尺五寸,闊二尺五寸,石色黝黑如漆,光可以鑒:隔江竹木田塍,歷歷皆見。曾有人竊去,即昏昧無所睹,還之如初。喬侍讀石林(萊)言如此。
◎老僧
鹿邑張太室,字松麓,予兄西樵門人也。言順治庚子年,客京師長椿寺,見一老僧,深目長頭,略似世人圖畫壽星之狀,問張鄉貫,因曰:「去夏邑幾何?」張對曰:「百四十里。」僧曰:「彭嵩蘿侍御亡恙耶?」張訝曰:「此百年前人也。」又問:「其子成立否?」曰:「壽過八帙,考終久矣。」僧■欷久之。又曰:「昔侍御與貧道為方外交,其公子方在襁褓,寄籍釋氏,為我弟子。曾幾何時,皆成古人。」因攜手入小院中,指階前牡丹曰:「此彭公手贈物,植此百餘年矣。」張云,牡丹高六七尺,大十五圍。曩見河南段凝之氏六十年牡丹,不及其半,信百年物也。因問其年,僧曰:「忘之矣。」
張又曰,於京師骨董店中,遇張翁者,蘇州人。自言與雍丘孟調之曾大父游,歷歷能道其平生遊獵處。孟氏兄弟嚴事之如曾大父行,亦百五六十歲人也。
◎玉簪
韓城縣相傳有郭汾陽墓,實非是。墓石往往崩陷,出金玉之屬。有諸生解某者,得塊玉如簪形,簪之髻,不知其何物也。有賈胡一見請售,生云,須二十鍰乃可。賈即如數應之。生又云,適相戲耳,必欲售,非三十鍰不可。賈亦無難色。既售,問之,曰:此字洗也。試以玉拂字,字皆滅。後轉粥之西安,得百二十鍰。比部張蓮峰(顧行)說。
◎墓樹
張君又云,韓城有蘇屬國、司馬子長二墓,蘇墓樹枝皆南向,司馬墓樹枝皆北向,驗之良然(司馬北向,理不可曉)。
◎張公洞樹
康熙十八年,江南造戰艦,凡千百年古樹多被斧斤之厄。宜興張公洞有大銀杏樹數株,相傳數百年物也。巡撫下令蘇松道方參議(國棟)親往伐之,樹皆血出。方驚悸得疾,旬日卒。方字乾霄,稱廉吏,又奉開府檄,而竟死。鬼神之靈謂何?
◎血影石
黃侍中祠,在金陵青溪之側,祠中有夫人血影石。有無賴子醉溺石側,石忽起擊之,立死。白廷評仲調(夢鼐)說。
◎景公
高座寺在長乾雨花臺,臺側即景、高二公祠。順治中,一士人讀書寺中,月色皎甚,開窗南眺,戲語寺僧曰:「此景、方諸公盡節處,魂魄應猶戀此,吾烏得見之?」僧別去,士人獨坐室中未寢,忽有紫衣偉丈夫立窗外曰:「吾景大夫也。」士人驚起伏地,遂不見。亦白君說。
◎李道甫妾
李尚書道甫(三才),性豪侈,姬妾數十人。道甫病將革,呼諸姬問:「我即死,誰當從我?」諸姬爭言願從死。一姬最少,美而豔,獨無語,眾譙讓之。道甫既死,姬更盛服靚妝。諸姬怪問之,曰:「公之嬖我以色也,將從公地下而毀其貌,豈公意乎?」坐柩側七日,不食死。諸姬竟不能從。
◎雞公山神
康親王疏言,大兵向駐永興對壘之際,雞公山神示豎旗列隊之異,部議致祭。允行。
◎焦桂花
曹升六(貞吉)舍人,曾於內庫檢視書籍,見庫房柱上有嘉靖間一帖,記烏玉、黃玉、綠玉、白玉、紅玉各若干斤,玉璞七萬幾千斤。後書答應焦桂花傳。
◎擊硯圖
吳匏庵嘗蓄一銅雀瓦硯,甚珍之。一日,出示其友,某公惡曹瞞,拔劍擊之,立碎。匏庵懊惜。時沈石田在座,乃援筆於便面作《擊硯圖》,匏庵大喜。崇禎間,有都司胡琳者游吳中,以十金購得之,珍惜甚。病且革,手握扇不可解,家人遂以殉。琳,武進士,商丘人。所藏又有蒲廷昌獅子一軸,亦神品。宋牧仲(犖)中丞說。
◎高陽民
高陽民家子,方十餘歲,忽臂上生宿瘤,痛癢不可忍,醫皆不辨何症。一日忽自潰,中有圓卵墜出,尋化為石。劉工部(■)以一金售之,治膈病如神。
◎潁州道士
劉進士祖向言,潁州一少年為邪所侵,病入膏肓。家人謂不可活,置之路傍。忽一道士過之,自言善醫,命取鐵錘重數十斤錘病者頭面。父母泣謂病已至此,鐵錘下,首立碎矣。道士笑曰:「無傷也。」錘下,病者若無所知,輒有一美婦人長二寸許,自口中躍出而滅。凡百錘,口出百婦人,大小形狀如一。少年立愈。道士亦不復見。
◎牡丹
歐陽公《牡丹譜》云,牡丹出丹州、延州,東出青州,南出越州,而洛陽為天下第一。陸務觀作《續譜》,謂在中州洛陽第一,在蜀天彭第一,今河南惟許州,山東惟曹州最盛。洛陽、青州絕不聞矣。
◎客星
光武與故人嚴光臥,客星犯帝座。桓帝與河南尹鄧萬博,客星亦犯帝座。
◎老姜
《繼世紀聞》云,李夢陽下獄,禍且不測,劉瑾家人老姜者告曰:昔公不得志時,李主事管昌平倉,曾許吾家納米領價獲利,乃忘之乎?瑾遂釋之,令致仕。此與王振欲殺薛文清公事相似。華亭宋■澄《九■集》訛為逆瑾欲殺文清,誤矣。且救空同者,不止康對山也。
◎二相
《貽謀錄》載,宋時,試禮部士人,皆禱於二相廟。二相,謂子游、子夏。游、夏二相之名,亦奇。
◎謹空
黃魯直云:太祝辨九拜。拜,即拜也。三曰空手。拜頭至手,所謂拜手也。唐人書末云「謹空」,謂空手也。
◎風異
康熙丙辰五月初一日,京師大風,晝晦,有人騎驢過正陽門,御風行空中,至崇文門始墜地,人驢俱無恙。又有人在西山皇姑寺前,比風息,身已在京城內。此災祥之甚者。丁巳三月,上諭諭禮部:「帝王克勤天戒,凡有垂象,皆關治理,故設立專官,職司占候,所繫甚重。一切祥異,理應不時具奏。今欽天監衙門,止於尋常節氣,尚有觀驗;至今歲三月初霜霧,及以前星辰凌犯,應占奏者,並未奏聞。皆由該監官矇昧疏忽,有負職掌,爾部即行察議具奏。」以後欽天監占候本章,內閣照例票擬批發。大哉王言,謹備錄之。
◎涿州二生
涿州有二生修州志,偶削去二節婦,不為立傳。一日,二人晚行,恍惚見二婦在前,直入城隍廟,二人不覺隨之入。見二婦跪訴於神云:「苦節數十年,久載舊志,今為狂生某某所削,冤苦無所伸。」二生亦前與之辨,婦人執益力。倉皇歸家,是夜皆卒。
◎魚腹書
張生太室言,順治十三年,渡河至荊隆口龍王廟下,見堤夫買得大■魚,長六尺許,剖其腹,得紅錦袋一枚,中藏珍珠一,■金約指四,玉條脫一,牛黃丸子一,紅甲二片,香藥一裹。又私書一紙,半已■爛,詞甚淒惋,似是婦人欲寄所私,不遂,投河死,而入魚腹也。張賦《魚腹怨》紀之。
◎名字之異
宋桑世昌《蘭亭考》載三米蘭亭本,有米尹仁、尹知二跋。注:尹仁即友仁。又范文度摹刻石本,有溫公跋:「旃蒙單閼厲陬壬戌晦,涑水司馬某公實觀。」注:溫公曾字公實,吳虎臣《漫錄》載曾子固懷友一首,其曰介卿者,即王介甫少字也。《研北雜誌》云:張曲江初名博物,翟耆年《籀史》載李龍眠洗玉池篆款云:「元■惟五年庚午正月初吉,舒李叔時公麟。」韓文公慈恩塔題名,稱李翱翔之,見本集。石守道有讀安仁學士詩一篇,《後村詩話》云:「石曼卿,舊字安仁。」
◎支機石
《畫墁錄》:元豐未有人自兩浙以昭陵玉匣蘭亭,與支機石同齎入京師,欲上之,不果。王欽若云:支機石予嘗見,方二寸,不圜,微剜,正碧,天漢左界,北斗經其上。支機之說,本誕妄不經,此石不知何據?予在成都,見西城石犀寺後,嚴真觀故址廢圃牆隅,有石粗如砂礫,高六七尺許,圍如柱礎,蜀人相傳為支機石。尤可笑也。
第二十六卷 談異七
◎三僧
繁昌魏康孫進士之父,素封而無子。一日有僧造門,乞施三百緡造橋,不許。僧遂然一指,乞至再三,終不許;然三指,始許之,而僧死矣。橋成而康孫生,手缺三指焉。
又宣城孫榜眼予立(卓)之父■,故給事中也。父孫翁艱於嗣。一日,見市中一僧以火然指,問之,曰:「願得一茅庵足供大士像,旁可坐臥誦經,足跡不出門,而免持缽之苦。久之,無一檀越辦此者,故然指耳。」翁曰:「吾為師了此願。」僧即罷■,延至其家,為結茅如僧言。居三年,一日送客,忽見僧入後堂,問之,則夫人臨蓐得一子矣。方駭異,庵中人來云,僧已坐化。子一指然狀宛然。
同年史狀元立庵(大成),鄞人。其太公亦與一僧善,一日見僧入宅,覓之不見,而狀元生。生而長齋,成順治乙未進士,後官至禮部侍郎。或云大成,即僧之號。
◎大將軍小將軍
錢舜舉《折枝牡丹》一卷,有蜀郡桑門公實悟光題云:「三月江南媚景天,姚黃魏紫鬥爭妍。那知十丈將軍樹,卻在青城古洞前。」自注云:「青城山丈人觀前牡丹二株,一高十丈,名大將軍;一高五丈,名小將軍。」
◎瑯邪秦碑
諸城瑯邪臺秦碑,石壁俯臨海岸,高數十丈。海中復有一碑,去岸數里,潮上則沒,潮落則出。其上歲久皆蠣房所結,不可辨識。又始皇鞭石成橋處,石路長數百丈,無寸土,石罅皆生小松,才數寸,海上人鬻為盆盎之玩。
◎孫真人
三原民苟氏婦者,病蠱脹,諸醫束手,氣已絕矣。逾二鼓忽蘇,家人驚喜,問之,曰:「適已出門,若將遠行者,途遇一老人云,吾已延孫思邈真人醫汝,可速返也。及入門,見真人已先在,年可三十許,以連環針針心竅上,久之遂醒。不知身之已死也。」視之,果有上下二孔,七日始合,又十一年而終。三原醫士王文之說。
◎鹽山糖樹
予昔使蜀,曾聞其地有油井火井。元人劉鬱《西征記》云,■掃兒城有鹽山,如水晶狀。方侍御邵村(亨咸)《怡亭雜記》云,緬甸有糖樹、酒樹。酒樹實如椰子,剖之皆酒,色瑩白而甘,能醉人。糖樹細葉而柔幹,以刀刺其本,汁涓涓不絕,經一晝夜始止;色味如餳,食之令人飽。
◎李子金
李子金,歸德人,諸生,善鉤股嘉量之術。嘗與儕輩聚飲,鄰有高樓,眾謂子金能算此樓尋丈乎?子金曰諾。即用小尺就地上,縱橫量之,良久,自臥地睨視,又久之,躍起曰:得之矣。使一人縋上,垂?■於地,試之不爽銖黍。又嘗渡河,睨視水面,即能知水淺深。
◎石■
《猗覺寮記》辨■苦矢石■,引《晉.肅慎傳》,魏景元以來,供■苦矢石■。晉元帝時,詣江左貢石■,其地有山出石,其利如鐵。《唐.黑水■■傳》云云。予嘗見吳江吳孝廉兆騫自塞外攜來石■,形如蠣石,色如蒸栗,云是混同江所產。蓋江邊松脂入水所結,非石也。
◎黃蓮
■縣東三十里秦渡鎮,即文王豐邑故地,有靈臺址。傍有靈沼,周數十頃,沼中產黃蓮花,然不常見,花盛,則縣士人多登科甲者。又有安石榴一株,傳為漢上林種,不時結實,士人亦以為科甲之驗。■,即上林故地也。
◎詩竹
■縣多竹園,有詩竹,莖短而葉大,堅厚,土人以代箋幅。
◎花仙
花仙者,居■縣終南山之圭峰。嘗有武弁張某,裹糧訪之,三日始至洞口,鳥道險絕。與之言,但勸以孝弟,更無他語。故太保梁大將軍(化鳳)供養甚誠,仙常往來其家,每至,則聞風作,自庭樹而下。唯啖果實,不火食。自言在山中睇P康對山、王■陂諸公相往還。其貌瘦健而長髯,聲甚尖利,不類人,殆猿ㄑ之屬也。■進士文登令王十洲說。
◎行雹
邑北蘇王莊民某,粥薑於平原。見主人次子晝臥不醒,問之曰:「病乎?」主人曰:「非也,子昨往田間,忽雲陰風起,不覺身入雲中,見神人數十輩,形狀詭異,各駕一車。駕車者似羊而獰。車中皆冰雹,教之以手撒雹,雹寒甚,令納手羊毳間,頓暖如火。方撒之頃,或以蒲葵扇子障之,須臾不知行幾百里。雹盡,恍忽已在原處矣,歸家困甚,寢未覺耳。」始知李衛公行雨非妄。
◎兩五鬼
五代時,南唐馮延巳及弟延魯,與魏岑、陳覺、查文徽等更相推唱,時人謂之五鬼。後蜀鹿虔■、歐陽炯、韓琮、毛文錫、閻選,亦號五鬼。
◎李學顏
新城諸生李學顏,闈後於歷下候榜,夜夢有人告云:「君名在第十八。」覺而喜甚。榜將發,行過藩司街,舊例,自領解以下皆有官馬候赴鹿鳴宴,會按名雁行排列。李逕至第十八匹前,撫之曰:「明日即乘汝矣。」顧視圉人,腰間有小牌,書名乃李學顏也。大惡之,果落第。
◎空中婦人
文登諸生畢夢求,九歲時,嬉於庭,時方午,天宇澄霽無雲,見空中一婦人,乘白馬,華■素裙,一小奴牽馬絡,自北而南,行甚於徐,漸遠乃不見。予從姊居永清縣,亦嘗於晴晝仰見空中一少女子,美而豔妝,朱衣素裙,手搖團扇,自南而北,久之始沒。
◎濟寧婦人
康熙丙寅歲,濟寧南池側居人王姓者,與眾約會武當山進香,既再往矣,歸為其妻述嵾岳奇麗之狀,妻亦欲往,夫以道遠艱費難之,妻恚而自經。夫歸驚懊,言於眾,眾為置櫬殮之,遂行。比至河南某邑,忽見其妻在路旁大樹下坐憩,以為鬼也。曰:「若死矣,胡為在此?」妻曰:「吾未嘗死。昨以需眾,行期稍遲,故先行至此相候。不謂君輩濡滯,吾候且數日矣,今當同行,胡謂鬼耶?」其夫疑懼不知所出。眾曰:「吾等百餘人,渠即魅,何怯之有?」遂偕行。途中起居飲食皆無他異,事竣,歸家登堂,夫指櫬示之曰:「爾既不死,前日殮者何人?」妻曰:「吾實不死,曷開視之。」及開視,乃空棺耳。今妻尚在。
◎山市
文登昆?山有山市,琣b清晨。遙望之,山化為海,惟露一島。島外悉波濤瀰漫,舟船往來,山下人但覺在霧氣中。淄川西煥山亦有山市,每現城郭樓櫓林木人馬之狀,一如蓬萊海市。嘉靖二十一年,縣令張其協經山南麓,始見之,煙嵐郁麗,移時乃滅。自後往往見之。東郡恩縣白馬營,茌平馬令莊,皆平原,時於雨後見此異,土人謂之地市。《老學庵筆記》云:「太原以北,晨行,則煙靄中睹城闕,狀如女牆雉堞者,《天官書》所謂氣也。」
◎黃連花
《本草》:「黃連叢生,一莖三葉。葉似甘菊,凌冬不凋。四月開花,黃色。六月結實,似芹子,色亦黃。江左者葉如小雉尾,正月開花,作細穗,淡黃白色。」予聞蜀人云,明時,馬湖府一縉紳,應巡撫某之求,求之深山叢箐中。凡一枝重可二兩者,僅得十枝。其一枝生絕壁間,募人懸倒垂取之,重至三兩。有老人云,兒時即見之,每春開花大如碗,紅如山茶。與《本草》所云不類。
◎化虎
江都俞生說,曾署定番州事,親見方番司土官之母化為虎,後旬日一至家,旋入山去。又安順府陶生,有姊適人,生子矣,一旦隨群虎入山,形體猶人,與群虎隊行,■騰絕壁,如履平地。亦數日一至家,撫視其子即去。久之漸變虎形,不復至。又八角井一農家婦,亦化為虎。皆康熙二十年間事。
◎一家上壽
康熙己巳春正月,予同衍聖孔公翌辰(毓圻)、大學士李公鄴園(之芳)、兵部侍郎孫公祚庭(光祀)送聖駕於濟南府西之乾石橋。見歷城耆民劉子全者,年八十五矣,尚矍鑠。自云:生母魏氏,年百有三歲,尚在;一姑嫁郭氏,年百有七歲;一姑嫁夏氏,年九十有八。子全有五子十三孫,家藥山下,子孫有為諸生者,群歎異之。又聞章丘堪輿聶翁言,曾游巨野縣,至李家集,見一老嫗年百四十七歲,尚能紡績,忘其姓氏。
◎普陀石
浙定海縣有普陀岩石,有大士像,華■天然,竹林、鸚鵡、善財、龍女之形,種種皆具。琴客程生曾見數枚。定海縣今改鎮海,舟山置縣,賜名定海。
◎鬼粥硯
淄川王某,大理卿筠蒼公曾孫也。康熙己巳上元日,游顏神鎮城隍廟,時方卓午,遇一老叟,持古硯自廟中出。王曰:「粥乎?」叟曰:「適已粥之矣。家尚有一硯,與此類。明日幸過訪,當以相贈,不須價也。」且告以家在某村,正王歸路必經處。翌日,如言訪之,至村外一林墓側,有茅舍,叟已候門。見王曰:「渴乎?有漿可飲。但所居湫隘,不敢延入,君候於此。飲畢,當出硯相贈耳。」少選,出漿飲之,飲甫畢,王遂發狂奔走,直上山巔,雖澗壑荊棘不避。遇樵人數輩識之,舁歸其家,迷不知人。臥病數月始愈。
◎姓氏志
董復亨《章丘縣誌》,蓋踵楊君謙《弘治志》而作,雅有體裁,末增《姓氏志》一卷。其所著異姓,有恩、朮(朮虎高琪之後)、沙、弭、芊、信、訾、鬲、法、襲、隆、鑒、東、類、部、德、繩、?、勾、絮、楮、善、能、盈、匿、付、典、太、俎、杲、西、■、書。
《新城舊事》云,邑有仉姓、俳姓、其姓、見姓。
◎物異
三從兄士襄之妻張,夏夕已寢,榻忽離故處尺許,四顧無所見。忽睹梁間有小人二寸許,垂首下窺,小冠緇衣,鬚眉歷歷,久之飛去,遂失所在。遺其冠,乃以木為之,色黑如漆。
◎忠勤祠神現
康熙二十一年,新城大水,城不沒者三版。先高祖太僕公忠勤祠在南郭外,水已及階,勢將入堂室,司香火者張應祥晨往視水,見一神人朝冠朱衣南面立,水竟不入。
◎白雲湖
白雲湖一名劉郎中陂,在章丘縣西北七里許,周圍六十餘里,有河泊所與濼淯(即今繡江)二水會同入大清河,邑乘載之甚明。而張中丞南溟(鵬)《重濬小清河議》乃云:「在滸山濼之東,陶唐口之西。」按長山縣無湖,西距白雲湖尚百里,不知何據也?(章丘李中麓太常著《白雲湖考》)
◎五■大夫
河津人暢體元者,少時夢神人呼為五■大夫,頗以自負。及流寇之亂,體元為賊掠,囚縶一室,冬夜寒甚,於壁角得五羊皮覆其身,乃悟神語蓋戲之耳。後以明經仕為雒南知縣。
◎賢妾
益都西鄙人某,娶妾甚美。嫡遇之虐,日加鞭棰,妾甘受之無怨言。一夜,盜入其居,夫婦惶懼不知所為。妾於暗中手一杖,開門逕出,以杖擊賊,踣數人,餘皆奔竄。妾厲聲曰:「鼠子不足辱吾刀杖,且乞汝命,後勿復來送死。」賊去,夫詢其何以能爾?則其父故受拳勇之技於少林,以傳之女,百夫敵也。問何以受嫡虐而不言?曰:「固吾分也,何敢言?」自是夫婦皆重之,鄰里加敬焉。今尚在。
◎心頭小人
安丘明經張某常晝寢,忽一小人自心頭出,身才半尺許,儒衣儒冠,如伶人結束。唱崑曲,音節殊可聽,說白自道,名貫一與己合,所唱節末,皆其平生所經歷。四折既畢,誦詩而沒。張能憶其梗概,為人述之。
◎天上赤字
順治乙未冬夜,天上有赤字如火,其文云:「白苕代靖否,伏議朝冶馳。」移時始散,沂莒間皆見之。
◎小獵犬
八座某公未第時,夏日常晝臥,忽見一小人騎而入,人馬皆可寸餘,腰弓矢,臂鷹,鷹大如蠅。繼至一人,亦如之,牽獵犬,大如巨蟻。二人繞屋盤旋,久之,甲士數千沓至,星旄雲■,繽紛絡繹,分左右盂合圍,大獵室中,蚊蠅無?類。其伏匿者,輒緣壁隙抉出之。一朱衣人下輦,坐別榻,眾次第獻俘獲已,遂上輦肅隊而出,甲士皆從,如煙霧而散。起視一無所睹,惟一小獵犬彷徨壁間,取置篋中,馴甚,飼之不食,臥則伏枕畔,見蠅蚋,輒齧去之。事見蒲秀才松齡《聊齋志異》。
又宋中丞牧仲(犖)曾於柏鄉魏相國座間見一小鹿,長二寸許,雙角嶄然,與大鹿無異。見中丞《筠廊偶筆》。
◎白毫
樂安人左某,流寓淄川,能日行五百里,必攀援樹枝數轉,始得止。足底有白毫長三寸許,一日足痛毫落,遂不能行。又濟寧人某,充總河承舍,畜一驢,日行五百里,往返京師僅五日。二耳中有白毫各長五六寸,行駛則挺出。一日拔去,鞭策不復前矣。
◎錢能
《南園漫錄》載,太監錢能鎮雲南,有王姓者,業賣檳榔致富,人呼為檳榔王。能執其人曰,汝庶民,敢僭號二字王,賄之方免。近江寧知縣陳永吉者,吳逆之甥,恃勢貪恣,大吏莫敢問。常以迎上官至淳化鎮,主一富人家,富人供奉極其豐腆,冀得其歡。陳視堂中有聯云:「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。」呼富人詰之曰:「今海寇猖獗,汝乃謂海內知己,是欲反耳。」富人大恐,索千金乃釋之。又過市肆,見有以甘蔗為龍鳳形者,皆以僭逆嚇詐,或至破家。後升中書舍人,為張俊升(登選)給事劾罷。
◎曾祖父母
今鄉官稱州縣官曰父母,撫按司道府官曰公祖,沿明世之舊也。張司徒《南園漫錄》言其非矣,謂稱布政司為曾祖父母,則尤可笑。今不聞有此稱矣。
◎女俠
新城令崔懋以康熙戊辰往濟南,至章丘西之新店,遇一婦人,可三十餘,高髻如宮妝,髻上加氈笠,錦衣弓鞋,結束為急裝,腰劍,騎黑衛,極神駿,婦人神采四射,其行甚駛。
「試問何人?」
停騎漫應曰:「不知何許人。」
「將往何處?」
又漫應曰:「去處去。」
頃刻東逝,疾若飛隼。崔云:「惜赴郡匆匆,未暇躡其蹤跡,或劍俠也。」
從姪■因述萊陽王生言,順治初,其縣役某解官銀數千兩赴濟南,以木夾函之。晚將宿逆旅,主人辭焉,且言鎮西北不里許,有尼庵,凡有行橐者皆往投宿,因導之往。方入旅店時,門外有男子著紅■肖頭,狀貌甚獰。至尼庵入門,有廳廨三間,東向,?榻備設。北為觀音大士殿,殿側有小門扃焉。叩門久之,有老嫗出應,告以故,嫗云:「但宿西廨不妨。」久之,持硃封■山門而入,役相戒夜勿寢,明燈燭,手弓刀伺之。
三更,大風驟作,山門砉然而辟,方愕然相顧,倏聞呼門聲甚厲,眾急持械以待,而廨門已啟。視之,即紅■肖頭人也,徒手握束香擲於地,眾皆仆,比天曉始蘇,銀已亡矣。
急往市詢逆旅主人,主人曰:「此人時游市上,無敢誰何者,唯投尼庵客輒無恙,今當往訴耳。然尼異人,吾代往求之。」
至,則嫗出問故曰:「非為夜失官銀事耶?」
曰:「然。」
入白。頃之,尼出,嫗挾蒲團敷坐,逆旅主人跪白前事。
尼笑曰:「此奴敢來此弄狡獪,罪合死,吾當為一決。」
顧嫗入,牽一黑衛出,取劍臂之,跨衛向南山逕去,其行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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